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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燕京北城,数千易家军整齐军马于营中,易云霜银枪白甲立于高台之上,台下军士一声不吭,静候着易候的那一声令下。
然而这一等,却是过了两炷香的时间。
“将军?”易十七在旁出声提醒,他身为副将,自然也清楚这一趟的情形。
易云霜昨日便与吕松约好了一齐入城,出于慎重,吕松还想在军中再游走一趟,虽是‘乌魂’不在身边,但他在军中威望犹在,若能说动原萧琅所领的京虎营将领,此番宫变便是万无一失了。
可谁知过了约定的时辰,却依旧不见吕松踪影。
“入城!”
易云霜双目一凝,虽不知吕松出了何种变故,但此番大事机不可失,她郑声一喝,全军上下无不应声而动,紧随着易云霜的白马滚滚而行,一路杀向燕京皇城。
城门之处并不费许多周折,姚泗之早在城门恭候,他是百官之首,这一日间也做了不少事,如眼下的北城守备便是他的门生,见得易家军行至此门时,城头一呼,便是城门大开,放任自由。
大军马踏皇城,大抵是叛乱之兆,南明历史之上,也只有百余年前的鬼方南下才有此劫,然而这两年来,先有两王之乱,后有萧柏萧琅惨死,这燕京城中的百姓似乎也已习惯了这般局面,如今又是寅时,闻得动静的百姓莫不封门闭户,大军畅行无阻,一路闯进皇城,直奔金殿而去。
而金殿之外,两万禁军早已集结,待得易家军入得宫门便将宫门紧闭,各式弓弩刀盾齐出,直将易家军团团包围,显然是早有防备。
“易侯,你率军闯宫,可是要造反吗?”徐东山一声高呼,声色却并不如他面上这般威风,他手中禁军战力如何他当然有数,平日里充充门面还行,可眼前的易家军何等战力,那可是镇守边关近百年而更迭不休的虎狼之师,别说自己只领先一倍,便是十倍于敌,他也没有必胜把握。
易云霜勒住缰绳,骏马高高扬起前蹄,长嘶一声。她目光如炬,扫视着眼前的禁军,那隐匿在暗处的伏兵仿佛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寒风呼啸着吹过她那一身银甲,她嘴角忽而扬起一丝笑意,眼神也慢慢从敌军阵势上挪开,转而开始望向自己这一路精兵。
易家军自她而下毫无惧色,甚至些许久离战阵的老兵眼中更是冒出阵阵杀意,比起冀北荒漠,眼前的皇城倒是显得太过庄重,甚至让人觉着,血染了此地,怕是有些不妥,而那远处埋伏着的,更不过是小儿的把戏。
易云霜挺直脊梁,稳稳地坐在马背上,高瘦笔挺的身姿此刻宛如一座巍峨的高山不可撼动。长枪紧紧,枪尖寒芒乍起,抬手直指徐东山面门。
“谄媚奸佞,也敢阻我?”易云霜一声高喝,既有女儿般的高亢细腻,亦有男子汉的雄浑霸气,一声呼喝,整座皇城四处回荡,霎时之间,易家军展开阵势,战意高涨。
“易、易候……莫……莫要为难……我……”此时的徐东山心中好不纠结,那摩尼教主要他在此地阻敌,说是自有安排,可他,又拿什么来阻挡这位天之娇女。
“易家儿郎,随我冲阵!”
见徐东山眼神飘忽口齿不清,易云霜眼中冷意更盛,她毫不犹豫跃马而前,一声令下,便挺着那无畏身姿当先杀出,宛若战神一般杀向敌阵。
“杀!”
身后亲军无不响应,前军护持紧密贴合,后军延展左右厮杀,两军很快杀成一团,喊杀震天,死伤无数。
然而禁军到底是抵不过易家边军来得汹涌,才交战几何,徐东山便感觉到禁军死伤惨重,怕是半个时辰都有些撑不住,他心中一急,眼见得易云霜单枪匹马冲杀不断,他当即撇开左右,奋力一跃便朝易云霜冲杀而来。
擒贼先擒王,这便是他一介江湖人唯一所知的兵法。
易云霜凛然不惧,长枪迎着徐东山的快刀而去,只一个交锋,二人眼中几乎同时生出几许惊异,易云霜一向将他视作谄媚小人,两年前在冀州便大抵看出他武功如何,却不成想今日武功精进至此。
而徐东山同样有些轻敌,虽是知道这易云霜不好对付,可料想这易云霜的武功路数出自军中,沙场冲阵虽猛,近身缠斗或有不及,可谁知以他如今精进后的武学竟也险些不敌。
这一个照面,二人便已心生警觉,凝神良久,还是徐东山心急两军战况,咬牙冲杀而来。
易云霜正欲挺枪再战,忽而右翼有兵马杀到,易云霜心中一宽,料想是吕松如约而来,若有他在侧,这徐东山想来不在话下。
然而直到兵马靠近,军阵中亦无吕松身影,军阵散开,走出一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正是与她们有过约定的季星奎。
“易候,季某来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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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之前,燕京西城。
“将军,有位娘子说要见您,说是有重要军情。”
吕松整合军马已毕,凭他此时威望,京虎营中响应如云,三营整装待发,可便在此时,有人传信说有紧急军情?
吕松不敢大意,很快便有人将那娘子请来,吕松眉头一皱,这娘子正是他前两日才救回府上的云些,她是徐东山的妾室,寻常军务自然触及不到她,她又会有什么“紧急军情”?
“你来做甚?”
云些轻轻一福,而后言道:“将军,奴家奉皇后之名,邀将军吕府一叙。”
“皇后?”吕松略一恍惚,好半晌才想起如今的皇后便是他的家姐,自己这几日运作,宫中自然有所警觉,莫不是那昏君派她来说情?
吕松踌躇之时,云些又道:“皇后说了,离别日久,有诸多言语诉与君听,此事关乎易候性命,还望将军珍重。”
“……”吕松眉头更皱,他知道姐姐不是信口雌黄之人,约莫估算离出发还有半个时辰,当即也不拖沓,径直朝着几位将官言道:“如此,我先回府一趟,诸位等我回来。”
吕松施展轻功,一路风驰电掣,很快便已到了吕府门前,入得府中,见几位亲眷聚在外宅等候,见他前来连忙道:“松哥儿回来了,快,快去后宅,墨……皇后已等你多时了。”
吕松点头应下,总觉着众人脸色上有些惶恐之意,时光境迁,曾经这吕府中地位最低的两位庶子庶女如今一个贵为皇后一个手握兵权,自然不敢再有怠慢,便如皇后出宫宣吕松叙话,这一众女眷便被赶到了外宅,便只留她姐弟二人。
吕松一路行进,一路并无通报,他便直奔了当年姐姐的小院,果然,在那熟悉的院落中,吕倾墨一袭宫装长裙端坐于一处凉亭外,天虽微蒙,吕松却目力极佳,然而这一次,眼前之人却是忽而有种陌生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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