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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这样写的:“吾等常思得一人,可分吾之苦痛哀伤,然吾等震天动地之创痛,于他人目中,不过一微尘。
人性繁杂且多变,孰为孰之倚仗?众人皆自有困厄,吾当为吾之倚仗。”
至难之途,她都是独身以行,暗自消解,徐徐自愈。
不论前路幽晦,历程艰困,她亦当如以往一样,数番救己于水火,自深渊而出,行至有光之处。
就像孟醒阿嬷说的,她是败诸般己身,幸存之己耳。
百里昀杵在唯余寥寥几片叶子的银杏树下,望向逐渐消失在月洞门的那道身影,感受着指尖朱湛色发带的触感一点点随晚风消散。
他轻叹了一口气,阖了阖双眼,而后弯腰捡起地下的碎石子,头也不回地朝后面的参天樟树上扔去。
碎石划过樟木间的树叶,而后便听到“嗷呜”一声压低声音的惨叫。
“是州衙没有大门?还是孟兄没有脸面?缘何总是待在树上呢?次次待,次次被我发现,倒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孟醒见被发现了,也就大大方方地跳下了树,拍了拍沾了些许树皮碎屑的衣裳,吊儿郎当地走向了百里昀:“倒是没看出来,百里兄一介文官,竟是会武功的。”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百里昀睨了他一眼,“不会我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念过书。”
“原来如此。”孟醒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想故作高深,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是何时发现我的?又是如何发现我的?你每次都发现我了?”
“我还是习过一些武的。”百里昀嫌弃地上下打量着他,“并非对此一窍不通。”
“噢。”孟醒摸了摸鼻尖,扬起下巴点了点月洞门,“你们方才为何闹得不愉快?我怎么没听明白呢?什么外人内人的?什么虎穴龙潭的?”
“胡说!”百里昀瞪了他一眼,“我们何时闹不愉快了?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孟醒指了指自己的两只眼睛:“两只,全看见了。”
“我可和你说啊。”孟醒轻咳了几声,正色道,“知微的兄长不在了,我便是她的兄长,我罩着她,你若是敢惹她不开心,你——”
“等会儿。”百里昀皱着眉打断了他,“孟兄,你怎么一上来就占我便宜呢?”
“你……”孟醒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这句话原来还有这层意思,“算了,不同你一般计较,要不是看你待知微还可以,我真想把你揍一顿。”
百里昀“哼”了一声,抬脚就走:“往后你若是要寻知微,走大门,我又不是不让你进。”
“我往后不会再来得如此频繁了。”孟醒在他身后喊,“我就是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她这十几年过得太苦了,今日得见你待她很好,还要带她去街上买珠花,我也就放心了。”
百里昀脚步顿住了,又折返回来对着孟醒勾肩搭背:“走,悟之兄,我带你去枝可依吃一顿,你同我讲讲知微的过去。”
林杳离开百里昀后,莫名烦躁,走到了庭院里,看到栀年正坐在石阶上绣花,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把她拉了起来:“都什么时节了?石阶能坐吗?着凉了如何是好?”
栀年原是一愣,见是她,随即眉眼弯弯唤她:“少夫人。”
“没事的,我从小坐习惯了。”栀年说着把手中绣的花给她看,“好看吗?”
上面绣的是一簇银杏叶,有绿油油的,也有黄灿灿的,还有二者兼有的。
“状舒展,脉络纤毫毕现,丝线之色,深浅交错,仿若日影洒落叶间,斑斑陆离。”林杳接过她递过来的帕子,由衷赞叹,“真逼真啊,我就绣不出来。”
“只不过是一些小手艺罢了。”栀年低头羞赧地笑了笑,“少夫人画的定是比我绣的更加逼真!”
“诶!”林杳突然灵光乍现,问道,“栀年,元安大街上有一座绣坊,唤作绮绣坊,你可去过?”
“去过,同夫人去挑花纹料子的时候都会去。”栀年说着,眼里不自觉露出了艳羡的神色。
“我听说绮绣坊上下全是女子,你何不去那里试一试?”林杳提议,“你绣工如此绝妙,所绣之物呼之欲出,倘若去了绮绣坊,也定是能靠这门手艺养活自己的!”
栀年静静地站在那里,听到她的话后,却缓缓地低下了头。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眼里似乎藏着无尽的哀愁。
过了片刻,她才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道:“少夫人,我是奴籍。”
林杳听到栀年的话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对哦。”林杳说着就要进屋,“我现在去拿文书,给你脱籍。”
“少夫人!”栀年急忙叫住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与无奈,她微微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栀年是少夫人救的,不该脱籍。”
说着说着,眼里的光芒便黯淡了,眼睛也低了下去。
她记起了自己进百里府的那一年。
云夫人那时问林杳想要哪个当她的侍女,她就指了自己。
在所有人中,她的衣着最不贴身,整个人都瘦瘦小小的,像是一根小竹竿,风一吹就要倒了,可是即便如此,当云夫人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她眼里却是藏不住的期待。
“好,就她了。”云夫人笑着点头,环视了一圈,语句温婉地说道,“夏日入府,栀子年华,从今往后,你便叫栀年吧,以后就跟着三少夫人,不得懈怠,明白吗?”
“栀年明白。”
三少夫人曾经问过她:“你入府前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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