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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经意间,凌洲的手一不小心就碰翻了旁边本就挂得摇摇欲坠的笔筒,玻璃制成的笔筒一落地就摔了个四分五裂,凳子周围登时就满是亮晶晶的锋利碎片。
凌洲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雄主!”
凌洲茫然转头,他的思维在这个笔筒怎么就掉了和上将怎么在这之间来回……疯狂跳跃,跳着跳着,就跳断闸了。
凌洲觉得,他傻了。
笔筒
萨岱霍斯一直站在门外,低头静静地看着从门缝里透出的几许光亮。
抬手看看时间,已经凌晨了,雄主,还不睡吗?
他有点急,既担心凌洲伤口泛疼,又担心凌洲的情绪,却又不敢贸然进去,萨岱霍斯垂下眸子,目光沉沉。
“砰——”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萨岱霍斯目光一凝,也顾不得其他,转身伸手就是一推——
“雄主!”
只见凌洲团成一团缩在板凳上,茫然地抬头望着他,地上一地玻璃碎片闪得晃眼睛。
萨岱霍斯心头一跳,疾步踩着碎片就走过来,倾身蹲下,看着凌洲委委屈屈、可怜巴巴的眼睛,伸手轻轻搭上他的板凳边沿,声音轻得不能再轻:“怎么了?”
凌洲:“……”
他眨眨眼睛,暂时把脑子里的混乱毛线丢到一边,定了定神:“没,没怎么啊。”说完,终于反应过来,伸手拉住萨岱霍斯:“上将,都是玻璃,你怎么就过来了?”
萨岱霍斯眼睛定定地看着凌洲,扯了扯嘴角:“没事,没踩到。”
凌洲被这么看着,一下就没了声音,他猛地缩回手,垂眸不再看萨岱霍斯,半晌才道:“真的没怎么的,上将,”他低着头站起身,“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萨岱霍斯也跟着起身,怕他踩到玻璃,伸手拦住了凌洲,轻声道:“雄主,我在这,不要怕。”
凌洲怔了,其实他胆子挺大的,凌长云同志因为工作的关系,经常几个月都见不着人,十八岁以前很长时间都是他自己一个人住的。这次,他就是,就是有点被吓懵了。
一整天脑子里都是那个灰袍人自爆后四散的碎块,然后就是熊熊烈火腾空而起,瞬间就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他第一次那么真切地看到有人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死去,而且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是为了布利华佩那丝毫不顾及他人生命的残暴,还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根本就是由布利华佩一手编造出来的所谓血祭的神谕?又或者这根本就不是他所自愿的,而是因为被精神网所影响?
凌洲不知道,他看到的,是布利华佩的血腥与残忍,是祭司殿其他人的冷漠与漠视,是周围大多数人的习以为常。
可在原书中,先亲王在的那些年,明明不是这样的。
他再一次深切地感受到,在精神网的高压下,虫族社会的局面有多么糟糕。
可凌洲自己也清楚,这只是站在他的角度上;站在雌虫的角度上,那只是死了一个助纣为虐的雄虫,当然不足为惜;站在雄虫的角度上,祭祀本就会死人,更何况死的那个人还害得他们受伤,自然更不会有人在意。
凌洲也不知道,自己这么想,究竟是对还是错,又或者是他共情能力太强,同情心泛滥?他只是,只是感到有些悲戚。
萨岱霍斯喑哑温柔的嗓音萦绕在耳边,顺着耳廓滑进了混沌不堪的大脑,再一路向下,攻城略地般地溜到了空落落的心里。
凌洲莫名地生出了一点名为委屈的情绪,眼眶热热的,酸酸的。
就这一次吧,他想。
凌洲突然转身,扑进了萨岱霍斯的怀里,他把头埋进萨岱霍斯的颈窝里,双手颤抖地抱着萨岱霍斯,感受着眼眶越来越热的温度和一点点……几不可察的湿意。
萨岱霍斯怔了一瞬,然后立刻抬手紧紧抱住凌洲微微有些颤抖的身体,一只手轻轻地拍着,无声地安抚着,蓝眸里尽是心疼。
凌洲忍了又忍,终是泄出了一丝轻哼,他埋着头,闷闷道:“上将……笔筒坏了。”
萨岱霍斯顺着凌洲的脊椎骨轻抚着,低声哄道:“嗯,玻璃的容易碎,换个别的好不好?”
凌洲点点头:“要木的。”
萨岱霍斯笑了笑,温声道:“好,木的。”
凌洲又不说话了,静静地靠在萨岱霍斯怀里,萨岱霍斯也不出声,就这么安静地抱着他,顺着他。
半晌,凌洲犹豫着出了声:“那个人……死了吗?”
萨岱霍斯终于明白凌洲为什么情绪不好,他紧了紧怀抱,偏头轻声道:“嗯。”
他顿了顿,又道:“那是科米加的旁支,新点选进祭司殿的,抓朗卡尔是他执行的第一项命令。”
凌洲蜷了蜷手指。
萨岱霍斯接着道:“所以,严格来说,虽然他此前并没有做过什么,但在这件事情上,站在我们的角度,他是错的。”
凌洲默了默,所以,是他……
“但是,”萨岱霍斯安抚般地揉了揉凌洲的颈骨,“他身上有血纹,并不能确定他是不是被控制了,这也说明,他可能并不是自愿的。”
凌洲猛得抬头,愣愣地看着萨岱霍斯。
萨岱霍斯移眸看着凌洲,两人之间距离极近,呼吸交错,他温温地笑道:“军部早就有所怀疑,祭司殿的人身上都有那种诡秘血纹,但具体是什么,我们现在只能是猜测。”
“所以,”萨岱霍斯伸出食指心疼地轻轻将凌洲睫毛上颤着的泪珠勾下来,“如果是真的,那他就是一个无辜的被布利华佩迫害而丧命的人。那么,任何的同情与悲戚都是值得的,这个局面,就是糟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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