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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王爷他伤的很重,需要尽早处理啊!”瞿寂山轻轻道。
谢予灵慢慢的直起身子,抬眸之际,瞿寂山方才警觉这少年天子一张俊郎如玉的面庞上,沾染了满脸的泪痕,那月白面庞上,一双眼眸红的让人心惊。
谢予灵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吩咐严和道:“收拾一处地方,将王爷移过去。”往日里清泠泠声音,此刻沙哑到几近破碎。这一刻,他不是坐拥江山的天焱皇帝,只是一个险些痛失所爱、茫然无助的历过生死的普通少年,若是经历的打击再沉重一些,他或许真的就站不起来了,但是幸而,那个人还活着,还在他的身边。
当顾深的衣袍被解开时,不仅谢予灵,就连瞿寂山都被狠狠震了一下——顾深浑身上下,全都是大道大道的伤口,月前受过的伤被崩开不说,就连经年之前留下疤痕的地方也破裂开来。
那些狰狞虬结的肌肉上绽开深深的裂口,不停的往外渗出鲜红血液,它们就那么毫无遮挡的呈现在谢予灵面前,仿佛一根根赤色的荆棘扎进他的眼眸。
谢予灵几乎是立马的避开了视线,可下一秒又忍不住的看过去,他自虐一般的盯着看了许久,然后举起手凑到顾深面前,似是想要触碰一下那些鲜血淋漓的伤痕,却终究没能落下手去。
爱之深,痛之切……少年看着男人身上的伤,觉得那些伤痕都铸在了自己的心上,往后的多少年里,都抹不去,请不除。他向来是个自立而坚韧的人,从前的他,觉得只要自己努力去做,就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事情,即便付出沉重的代价。这是他第一次为自己的逞强而感到后悔,悔到肠子泛青滴血。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认识到,原来人的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就连看起来永远也不会倒下的人,也可能在一瞬间倾塌;原来这个他以为早已做好了随时分离的准备的男人,竟然在自己的心里占据了那般重要的位置,他一旦从自己的生命中抽离,便是天塌地陷。
心疼悔恨犹如一把烧红带刺的利刃,一下下的凌迟着他的心……若能重来一次,谢予灵想,他不会来东南,若是他安心的留在皇宫,那么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时光无法倒流,它在人身心上剜下的痕迹,也不能抹去了。
瞿寂山找了绷带伤药过来,等了一会儿也有些看不下,低声劝道:“陛下,您去歇一歇吧。”
谢予灵抹了把脸,抬起头来:“瞿大夫,让朕来吧。”
瞿寂山犹豫了一下,将东西递过去,谢予灵用棉团小心的为顾深擦去身上的血迹,看着那些拭去了又很快流出来的血液,他整颗心都在颤栗,然而却仍旧狠狠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甚至不敢抖一下,因为他怕自己一抖,顾深会疼。
他生来高贵,这辈子没做过这样的事情,瞿寂山本以为他不会,担心的在一旁看着,不时提点几句,后来见他动作轻缓小心,包扎手法虽然生涩,完成的却很细致,这才放下心来。
帝王出巡,所带之物自然皆是上品,顾深用掉了几瓶上好的金疮药之后,终于止住了身上汩汩流淌的鲜血。
而今寒冬料峭,野地里甚至连火都生不起来,他们不可能在这荒郊野外长时间停留,是已稍作休整之后,便出发前往箪州,入了箪州,再过两省便是东南。
顾深如今的情况,谢予灵哪敢让他赶路,可是东南海境情况紧急,容不得半分延误,谢予灵思虑再三,让严和领着三千轻骑按照原计划赶路,他自己则留下来照顾顾深。
在箪州城中找了家再普通不过的客栈,谢予灵便将顾深暂时安置在这里。
穿着粗布长衫的老人,手上拎着大大小小的药包,沿着深褐色的木质楼梯快步登上二楼,转过一处拐角直至回廊尽头,方才停下步子。他对着被时光磨平了棱角的雕花木门轻轻叩击几声,朝里面低唤道:“公子,老夫可方便进来?”
“进吧。”一道清泠的声音轻而简短的回了句。
老人闻言便顺手推门走了进去,木门开阖间,一道寒风裹夹着湿气倾袭而来。
屋里面积不大,摆设也不多,进门处随意的放了株长青的松树盆栽,当中一张圆桌上整齐的摆放着白瓷的茶壶杯盏,西面靠墙的地方另置了张小桌,上面放着三个小炭炉,炉子里分别烧着开水或汤药,浓郁而苦涩的味道盈满了一室。
谢予灵坐在床边,正拿布巾沾了水为顾深擦脸,自上次至今,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三个日夜,期间没有半分清醒的迹象,随着时间推移,谢予灵心中的焦虑越积越深,他白日里就守在床边照顾顾深,连带着处理边关递来的情报,夜里就躺在他身边,如此不过短短几天过去,整个人又是瘦了一圈。
瞿大夫之前一直劝他宽心,但是话说的再多都没什么用,倒不是谢予灵任性不知轻重,可这世间所有的路,若是都能按照道理与规划来走,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和误入歧途了。谢予灵也明白自己而今的身子应该保持情绪稳定,可他每每一看到床上人事不知的男人,心情哪里好得起来。
所幸的是他腹中胎儿却难得乖巧起来,不仅连日来折磨的谢予灵食不下咽、寝不安席的妊娠缓和不少,就连之前那种难以忍受的阵痛也消失了,瞿大夫给他诊脉,发现他胎息很稳定,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谢予灵偶尔运气之时,总能感觉身体里缭绕着一团浓郁却温和的气团,那气团呈一种强势而坚定的保护姿态环绕在他腹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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