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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舒服。”谢予灵如是说道。
顾深听了这话,面上顿时乍开一抹明朗的笑意,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深藏不露的摄政王,却像个被人夸奖的孩童一般,喜怒都写在了脸上。
福安在一旁看着他二人互动,忍不住插嘴道:“这可是王爷亲手做的,没日没夜的费了好些天才做好呢!”说来福安若是口无遮拦、莽莽撞撞的性子,也不可能跟在摄政王身边做事这么多年,之所以会说这话,其实也是因为他知道顾深同谢予灵之间的关系。
他从未曾见王爷对谁这般上心过,王爷这么多年,好容易有了个在意的人,福安在心下便希望他们在一起能好,有些话王爷兴许不放在心上,可是陛下若是知道了,或许会开心呢!
披风这东西样式简单,缝制起来耗时一般不会太久,但是因为顾深在这
面料里灌入了鹅绒,又为了防止其填充不均匀,便将那些鹅绒同布料缝在一起,再用柔软的丝线细细密密的固定住,继而再其缝入披风之内,这其中的工序就增加了许多,光是针数大概都上了万,古时候又无缝纫机之类,顾深全凭双手,所耗时间精力可想而知。
顾深不说是因为他没在意,此时被福安道出来,他也无半分忸怩,只反而坦然说道:“前些日子府里事情多,后来稍微得了空闲,见天气寒凉便想着给你做些保暖的衣物,又给耽搁了几日,”顾深顿了一下,接道,“这些天,真的很想陛下呢!”
谢予灵捏住披风的指尖一颤,他缓缓抬头看向顾深,恰恰迎上男人漂亮而含了深情的眸子,那一瞬间,心中的茫然和寥落被一股奇异的感觉给驱散殆尽了。
顾深将手伸到谢予灵的披风下,摸到对方的手后握入掌心,微微用力捏了捏:“走吧,出去走走,一直闷在屋子不好。”
“嗯。”谢予灵低低应了一声,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外走,只是出得殿外,仍旧有所顾忌。
顾深虽然时常在谢予灵面前表现的强势而不着调,但这不代表他真的蛮横无脑,此时感觉到谢予灵轻微的挣动,他便趁势松开了手。
感情一事,自来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在顾深看来,只要他看中的人属于自己,其余的都不重要,对方若是想要一个名分,他可以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公之于众,若是对方因有苦衷而希望隐瞒,他也不会心有芥蒂。
覆在手上暖暖的温度骤然剥离,反倒是谢予灵自己心中一空,他微微侧首看向行在自己身后半步处的男人,不想对方也恰好看向他,四目相接的瞬间,男人面上露出一抹温柔而朗阔的笑意。
那一缕并不深邃的笑,却仿若晨曦乍破了冰原,将周身所有寒凉都驱散殆尽,一瞬间融了春水,盛了林菲。
皇宫之内本就律例森严,妃嫔宫侍无事并不敢四处走动,这一到冬天,宫道上除了巡逻的侍卫和负责洒扫的太监之外,也就偶尔有人步履匆匆的来去,看到谢予灵和顾深时,慌忙的下跪行礼,也不管地上冰寒刺骨。
二人缓步行在幽深的巷道之中,谢予灵目光所及之处,脑海里能想起许多与“顾深”有关的过往,只是他恍然发现,自己早已记不清当时种种强烈的心情了,他甚至偶尔会同顾深说几句对方曾行过的“惊世骇俗”的事情。
“这条宫巷上禁止策马,可朕见你很多次都肆无忌惮的骑马穿行,有一回还险些踏到朕……那马蹄都扬到了朕的面门上,朕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本以为自己会死,于是真的就闭目待死起来,可是最后却被你一手捞到了马背上……”谢予灵说到这里,不由顿了一顿,“朕记得那时候你眼中分明是存了嗜血杀意的,为何后来突然又……顾深,朕真的很好奇,当时的你,都在想些什么?”
他是一时陷入了回忆之中,如此絮絮的说了一大堆,却全然未曾察觉身旁的男人已经变了面色。
少年清泠泠的声音平静如水,然而流淌过顾深的耳畔,却瞬间在他脑海里勾勒出一副惊心动魄的场景,他几乎是在瞬间,想象出了那个粉雕玉琢的少年于生死关头之刻的恐惧与绝望。
这种认知仿佛一个沉闷的铁拳击在他的胸口上,顿时诸般情绪交杂着、如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心疼的、愤怒的、恼火的、内疚的、后悔的……顾深甚至没来得及去想自己为何要内疚和后悔,便已经满含情绪的脱口而出:“我当初是真混蛋,竟对那般年幼的你,做出这等事情来。”
他声音不小,甚至是咬牙切齿的,谢予灵一瞬间意识到什么,方察觉自己说这些话的不合时宜,可事已至此,说出的话犹如泼出的水,他也不可能再收回去了,只得说道:“算了,此事既已过去,多说亦是无益,朕也就随口一提,你勿需放在心上。”
顾深此时再回味起自己方才的心情,一时间也有些莫名,自己的确是有谢予灵所说的那些记忆,可他终究不是原来那个灵魂,如此方才又为什么会觉得那些事情就是自己做的?
这种认知让他心中一阵怪异,仿佛有什么东西超出了掌控,朝着不知名的方向脱缰而去。
谢予灵看他神色莫测,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的站在一旁,还是顾深自己回过神来,他很快的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再面对谢予灵之时,眼里只余温柔怜惜。
他抬手为谢予灵裹了裹散开的披风:“这地方风可真大,也没什么可逛的,回去吧?”
“嗯。”谢予灵点了点头,他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而今既然选择了接受这段感情,就应该放下一些东西,他和这个男人之间本就阻隔重重,想得太多必然要寸步难行,而那是他最不愿面对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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