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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弋阳恍惚中看见镜子里人额头上缀着一枚珊瑚,胸前也挂着一枚,可分明他只有一枚啊,低头看向胸口,珊瑚不见了……徐弋阳晃了下脑袋,再睁眼感觉时间被放慢数倍,镜子里的人跟不上节奏,总比他的慢了几拍,卡壳一样若隐若现,他一时分不清自己现在身处何处,到底是飘着雪的那拉提,还是开着花的翡翠湖……
“徐弋阳——”
“徐弋阳——”
“弋阳——徐弋阳!”
呼唤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徐弋阳想回应他,却发不出声音,他在幻境里奔跑,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跑,踩进湖泊,溅起水花,砰的一声湖水变成碎裂的镜子,最后一句喊声终于无比清晰地传进耳膜。
时间回溯,尘埃落定,须臾之间他先看到那木日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碎裂的镜子拼回原样,佩在额前的红珊瑚透着彩光。
“徐弋阳!你还好吗?”
徐弋阳一把握住肩膀上的手,直直望着镜子里的那木日,掌心柔软的触感传递出热量,是他。
“我……好像走神了。”徐弋阳呼吸不匀心跳加速,“好了吗?我想出去透透气。”
“好了。”
草原上的雪还在下,清冽的冷空气混合着杉柏的木香,让徐弋阳缓过了劲。厚重的蒙古袍子从头盖到脚,血液开始循环,脑子也清醒了,再回味刚才错乱的幻境,徐弋阳不禁摁住了脑门上的手串。
温润的质地,微凉,有余温。
“拍照吗?我想和马一起拍。”徐弋阳指着专供游客骑行的马,蠢蠢欲动,“但都没有你的海日漂亮。”
那木日笑了笑,“那当然,海日是最好的马,不会拿出来给别人骑。”
徐弋阳把徕卡递给他,试探着问,“我是别人吗?”
“你骑过。”那木日熟练开机,对着空镜调整好光圈快门i,“你不是别人。”
“徐弋阳,我不知道你这半年发生了什么事,但我们不仅仅只有拍照的关系。”
徐弋阳脸一热,努努嘴巴小声争辩一句,“我知道。”
明明还没想起来,却急于证明自己,比起失忆,徐弋阳更怕失去。
他猜,他们不仅仅是朋友关系。
那木日抬头坦然笑了笑,“你不知道。”
小巧的相机在他手里就像个玩具,那木日调整完参数后退几步寻找适合的拍摄位置,一切准备就绪,他举起相机对准,旁轴的取景框偏向一侧,正好能遮住他半张脸。
“看这里!”
徐弋阳想起躲在相机后面的那张脸了。
下午四点,他们在山上雪下大之前离开,坐上区间车的时候,更高处的草地上已经覆了一层白。
回到民宿后,徐弋阳对着今天拍的照片反复研究,那木日真的很会,从拍摄的角度能明显感觉到他对自己很了解——徐弋阳的左脸会比右脸更上镜些,咧嘴笑会比抿嘴的时候更有感染力。
穿着蒙古袍的徐弋阳,美得张扬帅得随性,尤其有一张从低角度仰拍的照片。
他抬头望天身体后仰,蓬松的发丝散落在肩,洁白的雪花飘在脸颊上,那木日恰巧捕捉到这一瞬间,定格的画面极具张力,再加上摄影师独特的审美,照片被赋予了超脱于本身的生命力。
一个摄影师,他的相机能换,后期的色彩能换,但拍摄习惯和审美是很难在短期内调整的,无需多想,徐弋阳微博上照片肯定都出自那木日之手。
“那木日,你拍得真好。”
那木日躺在床上玩手机,闻言心中暗喜,又故作淡定地回道,“是你比较好拍。”
接着看了眼落地窗上起的水雾,眉头一皱担忧地说,“你是明天的飞机吗?库尔勒?”
“嗯,明天下午飞,还要先把车开回库尔勒。”徐弋阳还没察觉到不对劲,恋恋不舍地说道,“我们等天黑再出发吧,我想在这儿多待会。”
“不是,我觉得要早点出发,雪下大了。”
那木日指着手机上刚收到的暴雪橙色预警,“等天黑了,雪只会更大,很可能走不了。”
“啊……”常年生活在沪圈的徐弋阳后知后觉,对暴雪的概念只停留在2008年,他疑惑地问道,“不是才九月,这么严重吗?”
“嗯,新疆就这样,早穿皮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
再出门,雪果然更密了,那木日让徐弋阳跟在他后面,替他挡去一半风。
猛禽的车顶和前窗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那木日怕徐弋阳冷,让他先上车打开热空调,然后下去给车轮装防滑链。
徐弋阳透过车窗望着蹲在车轮旁的身影,黑色的冲锋衣防水,雪珠落在上面会滴溜溜滚下去,他油然生出一种某人对自己很上心的虚荣感。
四驱的车子每个轮胎都要装,大半个小时后那木日才完成任务,他低头坐进驾驶位,眼睫上挂着一排晶莹的霜,徐弋阳吹着空调也没帮上忙心里过意不去,再仔细一想,这趟出游似乎都还没问过费用,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车旅费是多少,我可以转给你。”
那木日扑哧笑了一声,掏出手机给他扫码,“你先加个微信吧,回头我再和你算。”
徐弋阳手机还关着,所以拿过那木日的手机输了一串号码。
“你加我吧,等回去了我再通过。”发出好友申请后,徐弋阳翻看了一下那木日的主页才琢磨出一丝不对,他问道,“那木日,为什么我们会没有微信?”
——失忆的人不会特地想起去删除一个已经被遗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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