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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始至终面色如常,带着浅浅的笑意,细看她的容貌和秦况还有着几分相似。
“妹妹一路舟车劳顿辛苦,只是近日赶上年节,我这个做姐姐的实在忙不出手,也没时间去看你,还望莫要怪罪。”
她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歉意,让原本还因为等了太久而窝火的秦不弃瞬间哑声。
跟在妇人身后两侧的,一个是秦不弃早就认识的秦况,另一个是她只在进府当天,远远打过一个照面的秦赫,也是秦况的长姐。
比起秦况来,秦赫要和他们的母亲长得更像,二者气质是如出一辙的温婉大气,面相上又有着八九分的相似,怪不得总有人要说秦夫人更偏爱她的女儿,想冒大不韪将家业给女儿继承。
“赫儿,况儿,来见过表姑。”
秦不弃的想法越飘越远,逐渐偏离,将近日来偷听到的,各个丫鬟们口中的八卦想了个遍,最后又被秦夫人一声表姑给扯了回来。
秦况不情不愿,毕竟在他眼前这个所谓的表姑,六年前还是跟在他屁股后面,为了吃糖葫芦,又哭又闹追了他六条街的小屁孩,一转眼就变成了自己的长辈,实在是
说不过去,令人讨厌的辈分。
比起秦况的不情不愿,秦赫依旧淡定,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表姑,秦夫人颇为满意的看她,点了点头,然后又是一声叹息,谁也不懂她为什么会突然叹息。
所有人里,只有秦赫懂她的想法,知道她的为难。
若她是个男子,若她能成为秦况这样的男子,母亲也就不会由此烦恼,说到底,还是她的不对,不能为母亲分忧解难。
“母亲,表姑远道而来,还是先问问表姑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吧。”
屋内的气氛有些压抑,秦赫笑着上前打圆场,将偏离的话题重新又引回了秦不弃身上。
“对对对,是我疏忽了,妹妹先坐,不知妹妹此次趁着年关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秦夫人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不对,连忙去安排人端茶倒水伺候,又引秦不弃入座,开始谈正事。
真是不容易啊,秦不弃没忍住想感慨,她来了这么久,终于算是等到了。
“不瞒秦夫人,我此次前来的确有要紧事,只是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不知能否让我亲自和族姥说。”
这事能不能成,不在于她跟多少人说过,而在于最上面的人,那个话语权能盖过所有人的人,她点不点头。
秦家如今表面上是由秦况的父亲,也就是秦族姥的儿子秦获当家,但只有她们家族内部的人才知道,如今真正主事的人,还是秦族姥秦万程。
只不过因为大朝律法,女子不得立户,秦万程年轻靠夫君立户,后来夫君早死,又只能靠儿子立户,可这么多年来,扶持秦家走到如今这个地位的人,一直都是秦万程。
打从一开始,秦不弃要找的人,就是秦万程。
族会(一)
都说秦家人对内最是团结,秦万程又是秦家一众姊妹的长姐,秦千裹是她自小就疼爱的小妹。
眼看小妹的女儿死于非命,她哪怕还有一点良心,都不会做到无动于衷。
她就是想赌一把试试,看看秦万程还有没有良心。
“这族姥昨夜为儿孙们守岁辛苦了一宿,恐怕现在还不能来见妹妹,妹妹若是有什么要紧事,同我说也是一样的。”
秦夫人面上有些为难,她总不能为了秦不弃去把族姥叫醒,也不能真的让秦不弃就这么干坐在这等。
“我可以继续等,总之我一定要见族姥。”
秦不弃知道,她没那么轻易见到秦万程,所幸她早早做好了打算,有的是耐心在这里慢慢等。
“既然是千裹的女儿来了,老身自然是不能不来见见的。”
两方僵持不下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秦况和秦赫在听到声音后皆是面色一喜,三两步往门外走去迎接,秦夫人面上的为难纠结也淡了下去,站起身等待。
上一次见秦万程是在六年前,其实样子什么的秦不弃已经忘记的差不多了,但从来人的说话口吻,和眼前几人表现出的样子来看,这次肯定八九不离十了。
终于等到你了。
“不用那么生分,整天族姥族姥的叫,把我都喊老了,你娘是我小妹,真要论起辈分来,你只要叫我一声姨就好了。”
秦万程的到来让秦不弃有些意外。
在她印象里,秦万程该是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任时间冲刷后逐渐苍老,却仍旧如年轻时一样手段干脆,雷厉风行的女人。
可当真见到了她,秦不弃才知晓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
秦万程面色红润,声如洪钟,虽也难免会有苍老的痕迹,但远比秦不弃想象中要少的多。
她那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里,寥寥无几掺杂了几根须白的发。
说到底秦万程如今也不过才刚知天命的年纪,她如今有儿孙满堂,大事小事家里人接手用不着自己忧愁,加上整日有各种山珍海味的滋补,显得比正常年岁小些也正常。
秦百宝的死对秦千裹打击太大,连带着她整个人都像是被勾了魂,身上总透露着一种说不出的苍老破败之相。
那是心死。
正常的死亡会在一瞬间诞生,而心死的过程却漫长又痛苦。
死亡像渗入五脏六腑的慢性毒药,渐渐蔓延四肢百骸,在这段时间里,人的躯体会逐渐失去感知,变得麻木僵硬,这种状况会维持很久,直到最后彻底死去,才算是解脱。
秦万程家庭幸福美满,事业发展的蒸蒸日上,这世间唯一能值得她烦恼的,恐怕只有一个秦千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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