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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倒是有了顶撞我的力气了。”。
是啊,他老了,你也在心里这么想。
所以这个老男人,老不死的东西,他的语气在你耳朵里似乎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也许是恼怒,也许是意外,也许是一种不愿承认的刮目相看。
“我没有顶撞您,父亲,”任佑箐的语气依然是那种优雅温和的调子,“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您问我,我回答,这难道不是一个女儿对父亲应有的坦诚吗?”
“您说我从小就布局,那我倒想问一问您,我今年二十六岁,从十八岁开始正式进入公司,从一个最底层的助理做起,到现在坐上这个位置。我经手的项目没有一个出过差错,我带出来的团队没有一个不服我的管理,我为公司创造的利润数字您比谁都清楚。我用八年的时间走到了别人十五年都未必能走到的地方,您觉得这是靠‘布局’就能做到的吗?”
她停了一下,微微歪了歪头。
“这是靠能力,靠智商,靠天赋。而我比您强的地方就在于我有这个能力的同时,我敢用它。您呢?您不仅不再帮我,还在处处阻挠我。我说的对吗,爸爸?”
“您不是最爱您的利益了么?为了家族大业。我会是最好的继承人,只要我在一天,任氏的一切只会蒸蒸日上,比您在时,要——”
“更好。更好。”
任佑箐故意咀嚼着这两个字,直至任城鲜血淋漓,直至空气凝固,任城站在那里,再没有说话,表情甚至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握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男人皱起眉头,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一些。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却沉下来,“我们是一家子的人,没有必要用这种办法来互相针锋相对。我要的不是你追我赶,你争我斗的局面。我们要做的事情,应该是让彼此的能力相加。一加一大于二,这才是公司真正需要的东西。而不是用你那颗聪明的脑子,去做一些违背我的事情。”
任城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放缓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循循善诱的意味,好像只要他把道理讲得足够明白,任佑箐就会幡然醒悟,收起她那些锋利的棱角,重新变回那个听话的,可控的女儿。
他的,trophykid。
但任佑箐没有。
任佑箐是坏孩子吗?
她是任城的坏孩子,她是你的好孩子。
任佑箐轻轻摇了摇头。
“那很抱歉,父亲,针锋相对的人,一开始就是您,害怕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取代您,以至于阻挠一只鸟学会飞翔的人,也是您,所以我从一开始,就一直都在违背您。”
任城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任佑箐忽然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轻,像是忍不住从喉咙里漏出来的一点气音,然后,慢慢地放大,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不加掩饰。她仰起头,肩膀微微颤抖着,笑得像一个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的人。
那笑声让你脊背凉。
任佑箐笑得很好看,因为长得漂亮,所以笑起来总是好看的。
“你笑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愠怒,“有什么好笑的?”
暗处的你觉得任城力不从心,他老了。
任佑箐的笑声渐渐收住,但嘴角的弧度还在,她用指尖轻轻拭去眼角笑出来的一点泪花,然后抬起眼睛,直视着任城。
“我只是在想,”她说,语调慢悠悠的,“我违背您的事情里,最大的一件,要不要告诉您呢?”
任城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不是愤怒的那种红,也不是受辱的那种白,在你的眼里,那像是被人一语戳中要害之后本能地想要掩饰却又掩饰不住的僵硬。
“你不要在这里跟我提你姐姐,你和你姐姐的那些破事,你以为我眼睛长在哪里?我看不见吗?我心知肚明。”
“哦?”她的眉毛微微扬起,带着一种恍然大悟般的表情,“您居然知道?病毒——这不是最隐秘的病毒,要被藏起来的嘛,还是说自欺欺人假装不在意就可以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她从床边站了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向任城走近了一步。
“您知道的话,那您一定嫉妒得要疯了吧?”
“毕竟——我可以和我的姐姐亲嘴,可以和我的姐姐做爱上床,我心甘情愿地被我的姐姐折磨,被我的姐姐依赖,被我的姐姐唾弃羞辱。”
“哦…但是您不能。”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进任城的眼睛里:“您是不是嫉妒得快要疯了,父亲?”
“您以前那么拼命地阻止我们搞在一起,说我们是传染乱伦的病毒,说我们会毁了整个家族的名声,说我们必须分开,必须离得远远的,就好像我们是什么肮脏的东西一样。”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直接,更加赤裸。
“我现在在想——是不是因为您自己没有做到,所以就想要撕碎别人的伞呢?”
“哦…太…….”
任城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张一向沉稳的,不动声色的脸上,此刻出现了明显的裂痕,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下颌绷紧,像是咬紧了后槽牙。
“太下作了……不觉得么?”
但任佑箐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很抱歉,父亲,”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几乎是真诚的歉意——但那种真诚底下,是毫不掩饰的得意,“我的姐姐不像您的姐姐那样。”
“我的姐姐很爱我。她愿意包容我的一切——我遗传您的任性,固执,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她全都接受。她不会推开我,不会用道德和责任来教训我,不会对我说‘我们不能这样’。她只会看着我,然后告诉我,没关系。”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赤着脚,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松散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柔软而无害。
任佑箐没有提高音量,她的声音反而变得更轻了,轻得像深夜里的呓语,她的目光越过任城的肩膀。
“任佐荫会亲吻我的唇,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吻,是很认真的,很用力的,像是要把我整个人吞下去的那种吻。她会捧住我的脸,拇指摩挲着我的颊,然后一点一点地靠近,给我足够的时间推开她,但我从来没有推开过。她会对着我一遍一遍问我爱不爱她。问到这几个字在我耳朵里都失去了本来的意义,变成了一种咒语,一种烙印,一种刻在我骨头上的记号,父亲啊你知道吗,和我从用一个子宫分娩的姐姐,她说爱我的时候眼睛会亮,那种亮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种——你知道一个人在最虔诚的时刻会有的眼神吗?就像信徒仰望神明,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就像迷途的羔羊终于看见了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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