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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滩开的机油漫进控制室,谢蓝玉正盯着钥匙齿痕出神。他站在起重机控制室门口,指尖捏着那把黄铜钥匙,金属的冷意渗进皮肤。
他本该在四季酒店准备明天的技术方案。
理智告诉他应该转身离开,可身体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引力牵引着,推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他明明知道怎么做是对的。
自从今天在会议室见到路风,他的大脑就像被病毒入侵的系统,所有的逻辑判断全部失效,只剩下紊乱的电流在神经末梢疯狂窜动。
控制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幽幽闪烁,映照着墙上电路图和操作手册。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气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路风来过。
谢蓝玉的呼吸微微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的齿痕。他缓步走向控制台,屏幕上还亮着未关闭的调试界面。
“咔哒。”
身后传来门锁落下的声音。
谢蓝玉猛地回头,只见路风倚在门边,他脱了西装外套,烟灰色衬衫袖口利落卷至手肘,露出肌理分明的小臂。两颗银质袖扣垂落着冷光,领口随意敞出半截锁骨,暗纹领带松散地挂在颈间。
记忆里少年意气的张扬褪去,此刻缠绕周身的矜贵慵懒中,分明蛰伏着蓄势待的猎手锋芒。
他和从前不一样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路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的嘲意。
谢蓝玉喉结滚动,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腰抵上控制台的边缘。他张了张嘴,却现自己不出声音——路风的眼神太具有侵略性,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剖开,一寸寸检查他这些年所有的隐瞒和逃避。
路风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出沉闷的声响。他停在谢蓝玉面前,抬手按在控制台上,将人困在双臂之间。
“知道这台起重机为什么一直报错吗?”他低声问,目光紧锁着谢蓝玉的脸。
谢蓝玉抿唇不语,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
他扭头,视线落在主控屏上——刺目的红色故障提示下,一行小字注释跳动着:「错误触阈值:体温>c」。
“传感器误判。”谢蓝玉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他试图走向控制台,却被横在地上的安全缆绳绊了个趔趄。路风突然转身,在阴影里精准扣住他手腕。
“误判?”路风把他拖到屏幕前,手指狠狠戳着不断滚动的数据流,“看清楚了——每次温警报,都是你当年在路氏实习时,我们加班到凌晨三点的精确复刻时间。”
路风的指节重重叩击屏幕,震得数据流都泛起波纹,“凌晨三点零七分,你揉着眼睛问我要不要喝咖啡;凌晨三点十七分,你调试机械臂时蹭了满手机油;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他突然掐住谢蓝玉的下巴,逼得人直视猩红的故障代码,“这些该死的传感器,到现在还在循环播放你在路氏最后一天的二十八分钟。”
谢蓝玉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控制台,警报声与记忆里的键盘敲击声重叠成尖锐的嗡鸣。
“机械会说谎吗?”路风贴着对方耳畔呢喃,滚烫的呼吸烫得谢蓝玉战栗,“它记得你所有的习惯,却永远等不到你回来校准温度。”
谢蓝玉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抬手想推开路风,却被对方一把扣住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路风盯着他,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怒火和痛楚,声音却低得近乎温柔:
“谢蓝玉,这么多年了,你有没有想过我,哪怕一秒钟,是不是连回头看一眼都吝啬?”
“明明每个深夜都能听见你说‘等我回来’,可为什么——”警报声突然戛然而止,整个空间陷入死寂。
“为什么你真的就再也没回来过。”
谢蓝玉喉间泛起铁锈味,路风的指尖正掐进他腕骨凹陷处,疼得眼眶酸。警报骤停后的死寂里,两人交叠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他垂眸避开那双燃烧着恨意与渴望的眼睛。
“当年不是我……”话未说完就被对方咬着唇角的力道截断,带着血腥味的吻蛮横地撬开牙关。
路风的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他后颈,将人压得几乎悬空,金属操作台硌得脊椎生疼。谢蓝玉挣扎着去推那滚烫的胸膛。
“现在想解释了?”路风喘息着扯开他衬衫纽扣,露出漂亮分明的锁骨,“知道这些年我怎么熬过来的吗?”沙哑的质问混着湿热的气息喷在耳畔。
“别……”谢蓝玉的声音被掐在喉咙里,路风的拇指已经狠狠按上后颈的纹身,带着近乎报复的力道碾磨。
“别什么?”路风红了眼,额上青筋暴起,“身边有人了是吗,和他一起纹的?这四年谈了几个,一点都不寂寞吧。”
他的声音颤抖着,满是压抑的愤怒和痛苦,另一只手猛地攥住谢蓝玉的头,迫使他仰起头来,目光直直撞进那片盛满恨意与悲伤的眼眸中。
“我承认我忘不了你,一看见你我就疯了,你呢?你倒好,逍遥自在。”路风的嘴唇几乎要贴到谢蓝玉的耳边,呼出的热气带着微微的颤抖,“这个纹身,是纪念你们的爱情?还是在嘲笑我对你的念念不忘?”
谢蓝玉的眼眶泛红,喉结上下滚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那强烈的压迫感堵了回去。他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路风的力气大得惊人,让他根本无法挣脱。
“你就这么狠心,把我丢在回忆里不管不顾,自己却开始新的生活?”路风质问道。
他突然松开掐住谢蓝玉肩膀的手,后退时撞翻了身后的工具箱,零件散落的声响惊得谢蓝玉一颤。
“别说什么你有苦衷,什么为了我好当借口!”他弯腰捡起掉在脚边的蝴蝶刀,刀刃在掌心转了个危险的弧度,“这些话统统是狗屁!谢蓝玉,你背弃了我们的约定,我忘不了你是真的,可我也不会再做那个傻等你回头的蠢货!”
谢蓝玉睫毛颤动,酸涩的情绪像涨潮的海水漫过舌根。
他看着路风转身时带起的衣角,那抹深灰在门框边缘晃出残影。
路风毫无留恋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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