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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狐是少数几个在刚才那一刀余波中侥幸活下来的。他半边面具碎裂,露出下面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身体筛糠般抖动着,裤裆处迅洇开一片湿痕。他看着格瑞,看着那把燃烧着毁灭之焰的烈斩,如同看到了宇宙终结的具象。
“怪……怪物!”血狐出不似人声的尖叫,连滚爬爬地向后逃窜。
格瑞甚至没有看他。燃烧的烈斩只是随意地、朝着血狐逃窜的方向,斜斜一挥。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细长碧绿刀线,无声无息地划过空间。
奔跑中的血狐,连同他身后百米内的一切——嶙峋的岩壁、巨大的兽骨、奔逃的其他鬼天盟成员——动作瞬间定格。下一刻,沿着一条绝对光滑的斜线,无声无息地错开、滑落。切口处光滑如镜,连血液都来不及渗出!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化为废墟的回廊。只有烈斩刀身上绿色光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那低沉悲鸣,在无声地宣告着触犯逆鳞的代价。
格瑞缓缓转过身。燃烧着碧绿光焰的烈斩斜指地面,在他身后拖曳出一道熔岩般的灼痕。他一步步向我走来,靴子踩在骨粉与灰烬之上,出轻微的咯吱声。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此刻覆盖着一层寒霜,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紫罗兰色的眼瞳深处,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近乎失控的暴戾与……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后怕。
他停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远处废墟透来的微光。阴影将我完全笼罩。浓烈的血腥味和他身上那股被硝烟与毁灭浸透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低头看着我,目光如同滚烫的烙铁,扫过我右臂深可见骨的翻卷皮肉,左腿那支兀自颤动的黑箭,脸颊被碎石划破的血痕,以及被鲜血和尘土彻底染污、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碎衣裙。
他拿着烈斩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惨白,微微颤抖着。刀身上那沸腾的悲鸣似乎又尖锐了一分。
我试图扯出一个表示“我还好”的笑容,嘴角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吸了口冷气。圣光织愈的白玉铃铛还握在左手中,但光芒黯淡得像风中残烛,铃身甚至裂开了一道细纹。
“格瑞……”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他猛地蹲下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烈斩被他随手插进身旁焦黑的地面,刀身的光焰不甘地跳跃了几下,才渐渐收敛起狂暴,但低沉的悲鸣依旧持续。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我腿上的箭矢,又在咫尺之遥猛地顿住。指尖悬在半空,微微蜷曲。仿佛我是一件易碎的、沾满血污的琉璃。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眼时,那翻腾的暴戾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潭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忍着点。”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紧绷感。
下一秒,他并指如刀,快如闪电般削断了露在我腿外的箭杆!动作干净利落,最大限度地避免了二次伤害。剧痛还是让我眼前一黑,闷哼出声。
紧接着,一股温厚精纯的元力,带着大地般的沉稳与包容,透过他按在我肩头的手掌,汩汩涌入我近乎枯竭的身体。这股元力与我自身的圣光织愈产生了奇妙的共鸣,像干涸的土地迎来了甘霖,我左手的白玉铃铛轻轻一震,黯淡的光芒竟稍稍稳定了些许。
“你……”我惊讶地看着他。从未听说格瑞还有治愈类的能力!他是在用自己精纯的元力本源,强行为我续命、激我的自愈能力!
“别说话。”他打断我,眉头紧锁,脸色比我这失血过多的伤者还要苍白几分。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顺着紧绷的侧脸线条滑下。持续的输出显然对他也是巨大的负担。
他一边维持着元力输送,一边极其迅地处理着我身上其他伤口。撕开被血黏住的衣袖,用烈斩斩下相对干净的里衬布料,动作近乎粗暴却又在关键处带着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为我包扎右臂的撕裂伤。他离得极近,我能清晰地看到他银白色睫毛每一次细微的颤动,感受到他喷在我颈侧温热而急促的呼吸。那股混合着血腥、硝烟、汗水和一种独属于他的、如同冷冽金属般的气息,将我紧紧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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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铛……”他包扎完手臂,目光落在我左手裂开的圣光织愈上,声音更哑了,“能收回去吗?”
我点点头,心念微动。白玉铃铛化作一道微光没入掌心。
他这才像是松了口气,随即脱下自己那件同样沾染了血迹和尘土、但相对完好的灰色外衣,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裹粽子般将我严严实实裹住,隔绝了废墟的冰冷和血腥气。做完这一切,他似乎才真正敢看我。紫瞳深深望进我因疼痛和虚弱而有些涣散的黑色眼瞳里。
“闭眼。”他命令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哄劝?
我顺从地闭上眼。身体陡然一轻,被打横抱起!落入一个坚实而滚烫的怀抱。他的手臂有力得像钢铁铸造的牢笼,将我紧紧禁锢在胸前。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那擂鼓般剧烈的心跳声——砰!砰!砰!急促,沉重,失去了所有往日的冷静频率,如同困兽在疯狂撞击着牢笼。
这心跳声,和他烈斩那低沉悲鸣的余音交织在一起,成了我陷入黑暗前最后感知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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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瑞视角
医疗室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顽固地萦绕在鼻端。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洒下,将金属墙壁和病床上那张过分苍白的脸映照得更加没有生气。
祁奥阳。她躺在那儿,安静得可怕。浓密的黑色长铺散在枕上,衬得脸像易碎的薄瓷。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总是跳跃着生动光芒——或狡黠、或困倦、或愤怒、或温暖——的黑色眼瞳。氧气面罩覆盖了她大半张脸,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在透明罩壁上凝起一小片白雾,又迅消散。
脆弱。从未有过的脆弱感。像暴风雨后跌落泥泞、折断了翅膀的蝶。这感觉比鬼狐天冲最阴毒的算计、比嘉德罗斯最狂暴的棍影、比银爵那令人窒息的锁链……更让人难以承受。像有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脏,缓慢而持续地收紧。
我的烈斩斜靠在病床边的金属墙上,刀身残留的碧绿光斑早已彻底熄灭,恢复成沉冷的墨绿。但只有我知道,它的核心还在微微震颤,出只有我能感知到的、细微而持续的低鸣。一种灵魂层面的余悸。当我在骸骨回廊的入口,感受到她元力剧烈波动、如同风中残烛般即将熄灭的瞬间,这把与我性命交修的元力武装,第一次彻底挣脱了我的意志束缚,爆出足以斩裂星辰的悲鸣与狂怒。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暴走。仿佛她生命火花的微弱,直接点燃了我守望一族血脉中沉寂的、名为“守护”的古老烙印,而烙印的反噬,便是毁灭一切威胁的疯狂。血狐……鬼天盟……他们该死。不,死亡太便宜了。那一刻,烈斩渴求的,是将他们存在的每一丝痕迹,连同那片污秽的回廊,彻底从宇宙的版图上抹除!
“啧啧啧,真是感天动地啊,大赛第二的格瑞大人亲自当护工?”轻佻戏谑的女声伴随着泡泡糖吹破的“啪”声在门口响起。
凯莉斜倚着门框,指尖把玩着星月刃,新月般的眸子扫过病床上的人,又落在我身上,满是促狭的笑意。“这都守了三天了吧?连金那小子来看他小,都被你那张冻死人的脸吓得只敢在门口探头探脑。”
我收回落在祁奥阳脸上的目光,没有理会凯莉的调侃。拿起放在床边金属柜上的软布,沉默地擦拭着烈斩的刀柄。一遍,又一遍。动作机械,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陌生的烦躁。三天了。她的生命体征在圣光之力强大的自愈能力和丹尼尔大人亲自调配的修复液作用下已经稳定,但意识始终沉在深海。床头柜上,堆满了包装精美的黑巧克力——雷狮那蠢货海盗团送的廉价货色,安迷修那骑士道过剩的家伙留下的笨拙慰问品,甚至还有金和那个叫紫堂幻的小子凑积分买的、包装歪歪扭扭的糖果……以及,我放在最上面、用最简单锡纸包着的,她似乎最喜欢的那种可可含量极高的苦味黑巧。
“喂,我说,”凯莉踱步进来,星月刃在她指尖灵巧地旋转,“她要是知道,你偷偷把她从死亡线上捞回来,还像个守财奴一样守在这儿,连嘉德罗斯那疯子的约架都放了鸽子,会不会感动得以身相许啊?”她凑近,眨眨眼,压低声音,“看在老交情的份上,给你个内部价,本小姐的独家情报,关于这位祁小姐的‘小秘密’哦……”
“出去。”我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但烈斩的刀锋似乎感应到心绪,无意识地泄出一丝冰冷的锐气。
凯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撇撇嘴,夸张地耸耸肩:“行行行,不打扰格瑞大人的‘深情时刻’”她哼着不成调的歌,甩着双马尾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丢下一句,“不过,提醒你一句哦,枕头底下藏东西,小心硌着脑袋做噩梦。”新月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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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轻轻合上。医疗室重归寂静,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她微弱但平稳的呼吸。
凯莉的话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枕头底下……我擦拭刀柄的动作彻底停滞。指尖下意识地抚过腰间一个隐藏的内袋。那里,藏着一片东西。触感微凉,带着植物特有的、已经干枯脆化的脉络。
是一片玫瑰花瓣。颜色是褪了血的暗红,边缘卷曲焦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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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噩梦般的元力暴走,生在迷宫星深处一个废弃的能量熔炉核心区。狂暴的空间乱流像无形的利刃切割着一切。我和嘉德罗斯那场毫无意义的战斗被突如其来的空间风暴打断,各自被卷入不同的乱流裂隙。当我强行劈开裂隙脱身时,正看到她被一道失控的、直径足有十米的猩红能量洪流锁定!洪流的核心,是失控的赤狱裁罪那扭曲狂暴的剑影!
她背对着我,黑色的长在能量风暴中狂舞,圣光织愈的白玉铃铛悬浮在她身前,释放出脆弱的光茧,试图抵挡那毁天灭地的红光。光茧在洪流面前如同肥皂泡般迅消融。赤狱裁罪彻底暴走释放出的毁灭气息,带着足以湮灭灵魂的灼热。躲不开!以她的位置和度,绝对躲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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