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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无边无际的、粘稠沉重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只有一种彻底的、被世界遗弃的虚无感。仿佛灵魂被剥离了沉重的躯壳,悬浮在冰冷的真空里,无依无靠,连思考都变得迟缓而徒劳。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永恒中的一瞬,也许只是一刹那。一丝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意,如同黑暗中悄然浮现的第一颗星辰,极其缓慢、极其顽强地,开始渗透这片死寂的虚无。
它小心翼翼地触碰着我涣散的意识边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而坚韧的生命力。那感觉……很熟悉。像是……像是冬日里穿透厚重云层的第一缕阳光,带着微弱的温度,落在冰封的湖面上。
意识被这丝暖意牵引着,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从冰冷的泥沼深处开始上浮。沉重的阻力无处不在,每一次试图凝聚一点感知的努力都耗费着巨大的心神。
渐渐地,那暖意似乎清晰了一些,源头也似乎更近了一些。它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星辰,而是……更像一团柔和的光晕?纯净,温暖,带着某种抚慰人心的韵律,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波动着。像春日里被微风吹皱的湖心,荡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这光……这光……
一个模糊的、带着奇异熟悉感的轮廓,极其缓慢地在感知的边缘凝聚。很纤细……还有……是黑色?像沉静的夜空?不……是……头?长长的、散开的……黑色头……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混沌的意识里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一种莫名的、强烈的牵引力从那轮廓中散出来,拉扯着我沉沦的意识。
再近一点……再看得清楚一点……
我拼命地想要聚焦,想要冲破那层隔膜。视线(如果这还能称之为视线的话)艰难地穿透粘稠的黑暗,试图抓住那团光晕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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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温暖的光芒似乎感知到了我的挣扎,波动得更加柔和而稳定。在那纯净的光晕中心,一个极其清晰的影像,终于如同显影般浮现出来——
一枚铃铛。
一枚通体莹润、毫无瑕疵的白玉铃铛。它悬浮在黑暗的核心,安静地散着柔和而坚定的光芒,光芒的边缘,似乎有极其细微、近乎无形的白色丝线在缓缓流转、编织。
圣光织愈!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我混沌的意识!是祁奥阳的元力武器!
伴随着这个名字的确认,那团温暖光芒的轮廓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是祁奥阳!她就跪坐在我身边!
黑暗如同退潮般迅消散,剧烈的、几乎要将人撕裂的疼痛感,如同蛰伏已久的猛兽,咆哮着从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凶猛地反扑回来!瞬间淹没了刚刚凝聚起来的一丝清明!
“嘶——!”喉咙里不受控制地逸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抽气声。
眼皮沉重得像压着千斤巨石,每一次尝试掀开都带来眼球的剧痛。视野模糊摇晃,像是透过碎裂的万花筒看世界。刺鼻的血腥味和硝烟味重新占据了鼻腔,浓烈得让人作呕。耳边是尖锐的耳鸣,嗡嗡作响,盖过了一切声音。
我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珠,视线花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聚焦。
先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地面。粗糙的金属地面上布满了划痕和爆炸留下的焦黑坑洼,一层厚厚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灰烬覆盖着。几滴暗红粘稠的液体,正极其缓慢地、一滴,又一滴,落在那灰烬之上,晕开一小片更深的、触目惊心的红。那液体……是我的血?还是……?
视线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上移动。
一双沾满了灰尘和暗红血污的手,正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虚虚地悬停在我身体上方。那双手纤细、白皙,此刻却显得异常脆弱,指尖甚至在微微地颤抖。而在那双手的掌心之间,那枚白玉铃铛——“圣光织愈”,正悬浮着,缓慢而稳定地旋转。
纯净柔和的白光,如同实质的暖流,源源不断地从铃铛内部流淌出来,笼罩着我残破的身躯。那光芒温暖得不可思议,所过之处,那撕心裂肺、几乎要将人逼疯的剧痛,竟然真的在一点点地缓解、消退。断裂的骨头在光芒中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温柔地牵引、复位,皮开肉绽的伤口边缘传来细微的、令人心安的麻痒感,那是新生的血肉在艰难地蠕动、弥合。
是她在救我……用她的圣光织愈……
这个认知像一股暖流,暂时压过了疼痛,让我几乎要落下泪来。我努力地想要抬起视线,看向她的脸。
视线继续向上,掠过沾满灰尘和血污的黑色战斗服衣袖,掠过她同样伤痕累累的肩膀……终于,落在了她的脸上。
祁奥阳的脸庞近在咫尺。
那张总是带着点慵懒睡意、显得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脸,此刻却是一片近乎透明的惨白,看不到一丝血色。细密的冷汗布满了她的额头和鼻尖,汇聚成珠,沿着她紧绷的脸颊线条滑落。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用力之大,以至于那原本浅粉色的唇瓣被咬得一片青白,甚至隐隐渗出了血丝。
然而,最让我心脏骤然停跳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总是像蒙着一层薄雾、带着点没睡醒的惺忪感的黑色眼眸,此刻却像是被投入了火炭的寒潭,燃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冰冷刺骨的火焰!那火焰深处,翻涌着极致的愤怒、冰冷的杀意,还有一种……一种近乎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决绝!
她的目光根本没有看我,而是死死地钉在我前方不远处,那个刚刚动了致命偷袭的方向!
这眼神……太陌生了!陌生得让我心头颤!这绝不是那个总是懒洋洋、像只晒太阳的猫一样的祁奥阳!
顺着她燃烧着冰焰的目光,我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前方。
通道被刚才的爆炸破坏得更加严重,烟尘尚未完全散去。在弥漫的灰雾中,两个高大的身影如同地狱中走出的恶鬼,正一步步地逼近。
左边一个,双臂异化成了两柄巨大的、闪烁着寒光的金属螳螂刀臂,锯齿状的刃口还在往下滴落着粘稠的液体。右边一个,周身覆盖着厚重的岩石铠甲,巨大的拳头紧握着,拳峰上还沾着暗红的碎肉和金属粉末,显然是刚才那毁灭性一拳的制造者。
螳螂刀客出嘶哑难听的怪笑,冰冷的复眼扫过我和祁奥阳,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残忍:“嘿嘿,运气真不错!一个重伤快死的积分,外加一个……看起来挺值钱的治愈系?抓活的!”他的目光在祁奥阳身上逡巡,如同在评估一件货物。
岩石巨汉沉闷地低吼一声,踏前一步,沉重的脚步让地面都微微震动。他巨大的石拳缓缓抬起,对准的方向,赫然是正跪在我身边、全力维持着治愈光芒的祁奥阳!
“臭丫头,滚开!别碍事!”他的声音如同两块巨石摩擦,充满了暴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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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要抓她!要伤害她!
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间冲垮了刚刚被圣光织愈压制下去的剧痛!我猛地挣扎起来,想要挡在她前面!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不听使唤,反而牵动了伤口,痛得我眼前又是一黑,喉咙里涌上腥甜。
“别……别动她!”我嘶哑地吼出声,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清,充满了绝望。
就在岩石巨汉那裹挟着千钧之力的石拳即将落下、螳螂刀客也狞笑着挥动刀臂扑向祁奥阳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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