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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材高大,浓密的栗色鬈发披在胸前,衬得皮肤更加白皙。站在哪里,哪里就是她的舞台。
“今晚的《米诺陶斯》真是太好了,珀尔小姐。我本来只知道您唱的出色,没想到做剧院经理也这么出色,简直无可挑剔。”
一位绅士正站在她身边,滔滔不绝得说着:“我简直像是回到了年轻时,在弗洛伦萨第一次看《米诺陶斯》的时候!”
珀尔对他绽开一个笑容:“迈克西莫先生,您是最懂戏的。”
“每一个细节都是这么好,难怪戴小姐把剧院托付给您。对了,珀尔小姐,戴小姐什么时候回维也纳?”
珀尔垂在身旁的左手蜷了起来:“这,老师可能会在伦敦再住一段时间。”
“巧了,我上周刚收到了戴小姐的回信。”一个贵妇挽着丈夫的手臂走了过去:“戴小姐告诉我,她马上就要启程回维也纳了。怎么,珀尔小姐,您的老师没有和您通信么?”
“当然不是,可能是我记错了。导师上次告诉我她非常喜欢伦敦,我以为——”
“那这可真是一个惊喜,珀尔小姐。如果足够幸运的话,戴小姐甚至赶得上您的生日。”贵妇打开小扇子扇了扇:“到时候,维也纳可要热闹了。”
庆功宴结束时已经晨光熹微,宾客一批一批地告辞离开,剧院里的几个主要演员也和珀尔说了晚安后各自回去休息。珀尔多留了一会儿,和副经理和剧务开了个小会,终于得以乘上马车,回到她的住处。
这座房子还是在战争刚开始时,某位已经战死的奥地利军官送给她的。珀尔登上楼梯,走过长廊,停留在一副巨大的肖像画前。
为了庆祝她成为亚历山大歌剧院,不,珀尔歌剧院的掌舵人,军官高价请画师为她画了这张《明珠》。整幅画的基调是暗紫色的,唯一的光源来自于在画中央舞蹈的少女。那是身披轻纱,腰间上缠绕着珍珠长链的莎乐美;也是刚刚送走克莉丝汀,意气风发的珀尔。
她现在累极了,也困极了,但是却着了魔一样,就盯着这幅画。看的久了,画里的人的脸庞渐渐模糊,再仔细看的时候,竟然变成了年轻时期克莉丝汀的模样!那双熟悉的眼睛透过油彩,正默默地看着她。
庆功宴上喝的酒在心里灼烧。珀尔的双手茫然地摸索片刻,突然跌坐到地上。她努力把自己压得低一些,直到连画框都看不到了为止。
“别看我,别回来。”她轻声说着,像说给自己听,也是说给画里的人听:“别回来,别看我,别回来。”
“珀尔小姐,您怎么坐在这里?”一个年老的女仆刚走进大厅,就被吓了一跳:“您又喝醉了?真是的,该有人管管您!来,我们到卧室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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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莉丝汀六年前抵达伦敦时形单影只,但是这次离开却声势浩大。她的行李足足有二十几箱,随行的人员也不少。其中有的年纪不过十四五,还算得上孩子;有的则是二十多的青年。
“戴小姐,听说您的新剧将会在维也纳首演。恕我冒昧,为什么不在伦敦呢?您看,您的连演员都是从英国带去的!”刷刷几下拍好照后,一个记者直接问道。
“我非常期待有一天为伦敦的观众展示它。”克莉丝汀有些俏皮地笑了笑:“在伦敦演出只是时间问题。我确实有自己的原因,需要把首演放在维也纳。等第一轮首演结束,我就会带着我剧院里最好的演员和这些学生们一起回来,为伦敦献上准备了五年的《奥利维亚》。”
《奥利维亚》首演1
“穆奇先生,请这边走。”
珀尔剧院的大门口被结伴而来的观众塞得满满当当,有一部分人却可以乘着马车直接驶入剧院的后花园,然后从专门的楼梯清清静静地抵达剧院的包厢。穆奇先生就享有这样的特权。他的位置正对舞台,是全场视野最好的包厢之一。
“人挺多啊。”他和领路的男仆聊了起来:“有一段时间没这么热闹了吧。”
“可不是吗!”男仆压低声音说道:“自从剧院改名以后,人就少了一半。这次的观众大部分都是看了报纸来的,还有剧院外墙的那副巨型招贴——不瞒您说,前两天有戴小姐的场就被订满了。原来只订包厢的瓦尔兹先生来晚了一步,都只得预定一个一楼e区的位置。”
“待会你如果见到瓦尔兹先生,可以请他到这里来。”穆奇闻言笑道:“看剧的时候有个伴也不错。”
当幕布缓缓升起时,一个瘦长的人影匆匆赶到了穆奇的包厢。他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就一屁股坐到栏杆前,掏出望远镜对着舞台。
黯淡的室内布景中,一个老妇人走到台前。穆奇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旁白的瓦尔兹却几乎跳了起来。
“怎么,你认识这个演员?”穆奇问道。
“她是,她好像——”瓦尔兹还没说完,钢琴声响起,老妇人面对观众唱了起来。她的声音如同久未保养的小提琴,干涩沙哑,微微发颤,又有些过于尖利:“夜晚,静寂的夜晚,连乌鸦也不鸣叫。昨天与今日有何不同,白天与夜晚又有何不同?”
一开始,穆奇是微微皱着眉头的,听到后来却“咦?”地一声坐起身来。同他一样反应的是一楼的观众,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或者努力往前凑,想看清舞台上的演员。
这时,琴声一顿,一个清亮欢悦的少女音色响起:“这静寂的地方有什么可呆的,为什么不出去呢?到街上去,到剧院去,《第一夫人》的首演就在今晚!今晚,整个维也纳彻夜不眠。人们拥挤在剧院里,拥挤在大门外的街道上,只为了见一眼奥利维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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