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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晚晴坐在廊下,背靠着廊柱,一条腿曲起来搭在另一条腿上,膝上摊着一本从茶舍带回来的志怪话本。
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书页上洒了一把碎金,风一吹,那些光斑就晃来晃去,晃得她眯起眼睛,把书往阴影里挪了挪。
身旁的地板上摊着梁沐云从竹林带回来的那个纸箱,箱盖敞着。
梁沐云蹲在花圃边上,手里握着一把生了锈的大剪刀,正对着一丛长得过于嚣张的月季愁。
那剪刀是司徒晚晴从厨房角落里翻出来的,刀刃上的铁锈比刀刃本身还厚。他试着剪了一下,月季杆没断,剪刀把先嘎吱嘎吱地响了一通,像是老鼠被夹了尾巴。
“你剪的那丛是我上个月刚种活的,”司徒晚晴头也没抬,手指翻了一页话本,“剪死了你要赔。”
“我没剪,我就是在比划。”梁沐云把剪刀换了个角度,又比划了一下,然后猛的一使劲,月季杆应声而断,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指甲掐断的。
他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司徒晚晴还在看话本,没注意这边。他把那截断枝往花丛深处塞了塞,用土盖住伤口,动作之麻利不亚于他战斗时抽出天玄剑。
“你是不是觉得我瞎了。”司徒晚晴翻了一页书。
“没有。”梁沐云直起腰,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我只是觉得你这把剪刀应该扔了。”
“那是你太笨,左手边那丛你别碰,那是我从外面山上挖回来的野芍药,根还没扎稳,你这一剪刀下去,命都没了。”
梁沐云往左挪了半步,从芍药旁边绕过去,开始对付一丛乱蓬蓬的杂草。
那杂草长得比花还高,根系盘根错节,他揪住一把使劲一扯,草断了,根还在土里。他又揪了一把,终于断了。司徒晚晴翻了一页书,翻书的力道似乎比刚才更重了些,书页出清脆的哗啦声,梁沐云立刻改揪为挖,用手指在泥土里刨了半晌,终于把那截根拽了出来,根须上还滴着泥土。
“我简直就是中世纪的奴隶啊。黑奴,庄园里的黑奴,蹲在棉花地里从早摘到晚,工头拿着鞭子坐在廊下监工,时不时还呵斥一句‘别摘坏我的棉花’。”
司徒晚晴从书页上方露出半张脸,眼睛眨了眨,没听懂“中世纪”和“黑奴”和“棉花”这几个词是什么,但她听懂了“监工”和“呵斥”。
她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在膝头,拿起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翻来覆去看了两圈,问道:“这是什么。”
“p。”梁沐云把又一根断在土里的草根刨出来,甩掉上面的泥,“听歌用的。我们那个世界的玩意儿,里面存了音乐,你戴上这个,塞进耳朵里,”他比划了一下,“就能听见别人唱的歌。”
“歌是怎么装进去的。”她把那个黑色方块凑近了看,上面有几个她完全看不懂的按键,侧边有一个圆孔,里面闪着金属的光泽。
“电。我跟你讲不明白,你就当它是——一个会唱歌的铁盒子。”
司徒晚晴没回答,把耳机塞进耳朵里,摆弄了一会儿按键,然后整个人忽然不动了。
她靠在廊柱上,眼睛慢慢眯起来,膝盖上的话本滑下去一半她也浑然不觉,手指无意识地跟着耳机里那个旋律在话本封面上轻轻敲着,指甲磕在纸面上出细微的哒哒声。
她听了大概半盏茶的工夫,摘下耳机,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困惑还是新奇的表情,“这东西,比我们那儿的乐坊还厉害,嗯,感觉跟乐坊的音乐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她把耳机线绕在手指上,“一个人唱,就能让那么多人听到。你们那个世界真好。”
“那是当然了,不好你以为我会想回去啊。”梁沐云蹲在花圃里,手里还攥着那团杂草根,草根上的泥土正一滴一滴往下掉。
司徒晚晴又拿起一本花花绿绿的小册子,封面画着一个少年踩在飞剑上,衣袍猎猎,背后是一轮巨大的夕阳,人物的线条夸张而有力,和她平时看到的中梁画谱完全不是一种风格。“这是什么。”她把封面翻过来,后面印着一排小字,大概是什么出版社之类的信息。
“漫画。你就当是——有人把话本画成了画,一页一页的,全是画,底下配上字。我们那儿的小孩都看这个。”梁沐云解释道。
司徒晚晴好奇的翻开了第一页。她看得很认真,眉头时而皱起来,时而又舒展开,偶尔嘴角还会翘一下——大概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情节。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把书页凑近了仔细端详上面某个细节,然后抬起头来问他:“这个人为什么头是金色的。眼睛是蓝色的。是妖怪吗。”
“不是妖怪,是外国人,”梁沐云直起腰,用袖子抹了一把汗,“就是——番邦人。我们那个世界有很多番邦,金头蓝眼睛的,黑头黑皮肤的,什么样的都有。不过也有可能是艺术加工,好看嘛。”
“你们那个世界挺不像话的。”她低头继续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然后拿起另一本同样花花绿绿的小册子,那本写的是一个少女在现代城市里的冒险故事,她翻了开头几页,似乎对女主角住的“公寓”和每天乘坐的“地铁”感到十分费解,但也没有多问,只是把那一页的图画反复看了好几遍,大概是在试图从画面的细节里拼凑出那个世界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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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梁沐云之前和第三元神生活的那个世界吗?司徒晚晴心中感受到了一丝震撼,说实话,她有一点羡慕。两个人之间没有其他的恩怨,还能生活在如此美好的世界,真好。
她恍惚的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摇了摇,里面有东西哗啦哗啦响。
她把盒子拆开,里面是一沓纸牌,纸牌背面印着复杂的纹路,正面画着各种她不太认识的图案。
“这个是卡牌,”梁沐云瞄了一眼,“就是我们那个世界的人拿来玩的——打牌,你懂吧。一副牌,好几十张,每一张都有不同的攻击力和防御力,两个人对打,谁能把对方的血扣完谁就赢。跟你们这儿下棋差不多,但比下棋更费钱,因为每隔几个月就出新卡,旧卡就没人用了。”
“是赌博吗?”
司徒晚晴把纸牌举到阳光下,对着光看了看牌背面的纹路,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大概觉得这些画很好看。
“不是,额,费钱只是收集这些卡牌有点费钱,有的人就喜欢收藏。”梁沐云两手一摊。
司徒晚晴从箱子里拿出psp游戏机,拿在手里掂了掂,按下开机键,屏幕亮了,出一声清脆的开机音效。
她眼睛瞪大了一点,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一下——没反应。又戳了一下——还是没反应。“这个怎么弄。”
“那个不是触屏……算了你按旁边那个键。对,就是那个圆的。按一下,等它亮。”
她按了大概五六下,屏幕还是一片白,梁沐云隔着花圃瞄了一眼:“估计是没电了。只能下次回碎渊盟找他们要了,肖筱溪也真是,拿也给我拿好的啊。”
司徒晚晴把游戏机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看了看侧面,大概是在研究电到底是从哪里灌进去的。
研究了半天,最后放弃了,把它放回箱子里,又从箱子里掏出一本小说,翻开扉页看了看目录,然后又翻到第一章。这一本的文字比刚才的漫画多得多,她看了几行,眉头就皱起来了——大概是在辨认那些横排的简体字。看了一会儿,她抬头问,“你那个世界的人,每天都看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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