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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坐了一会儿,店里那几个客人陆续走了,只剩下他们这一桌。
窗外的天色从橘红转成灰蓝,街上的灵石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窗纸,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颜色。
司徒晚晴的桂香饮子喝到见底,她用吸管戳着杯底那几颗煮得软烂的红豆,戳了好几下也没喝,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然后她忽然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转过头来看着梁沐云,那双眼睛在灵石灯的光里显得格外亮,带着一种让人说不上来是认真还是狡黠的神情。她往他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你,先回家等着。”
梁沐云愣了一下。回家。
她说的是“回家”。不是“回老宅”,不是“回那个院子”,是“回家”。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好像那个种满花、腌着萝卜、窗台上摆着桔梗盆栽的地方,本来就是他们应该一起回去的地方。
他在那一瞬间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东西暖洋洋的,暖得他差点没反应过来要回答。
“你呢?”他问。
“我跟苡萍再玩一会儿,晚点回去。”司徒晚晴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把脸转回去了,正在用吸管戳那几颗注定戳不上来的红豆。但梁沐云注意到她戳红豆的频率比刚才快了不少,那根吸管在杯底笃笃笃地响着,像她此刻的心跳一样,快得有点藏不住。
徐叔这时候刚好把最后一颗核桃夹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起头来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那苡萍今晚怎么办?你们要是方便的话——”
梁沐云和司徒晚晴同时转过头去对视了一眼。
司徒晚晴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询问的意思,眉毛微微往上挑了一下,像是在说“你觉得呢”。
梁沐云还没来得及用眼神回应,她已经转回去,弯腰凑到兰苡萍面前,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头上的带垂下来,在兰苡萍眼前晃来晃去。
她歪着头,用一种哄小孩特有的又软又慢的语调说:“小苡萍,要不要跟晚晴姐姐走?姐姐家里有好多花,月季、芍药、桔梗,什么颜色都有,还有一盆开得特别好看的桔梗,就放在窗台上。苡萍去了可以帮姐姐浇水,好不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柔和下来了。是一种很自然的温柔。兰苡萍被她的语气感染,小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正要点头——梁沐云在司徒晚晴身后对着徐叔疯狂使眼色。
他先是指了指司徒晚晴,又指了指自己,然后两只手在胸前比了一个“分开”的手势,最后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恳求的动作,嘴唇无声地动着,看口型大概是在说“不要不要不要”。
他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表情从恳切到焦急再到可怜巴巴,转换之快令人叹为观止,要是碎渊盟情报科招人考“无声传递信息”这一项,他凭这套操作能直接免试入职。
徐叔看着他,眼皮跳了一下。然后徐叔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非常自然的口吻说道:“哎呀,差点忘了——赵姐那边还有点消息要我帮忙跟进,说不定会过来看她,这几天苡萍还是先留在我这儿吧,等兰苡萍父母的事情有了眉目再接走也不迟,跑来跑去的对孩子也不好。”
兰苡萍的小脸立刻垮了下去,嘴巴扁了扁,眼看就要哭出来。
司徒晚晴也直起身子,转过头来看着徐叔,脸上带着一种明显的失望,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啊”了一声,那个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没有说出口的遗憾。
她蹲下去抱着兰苡萍,下巴搁在小家伙的肩膀上,“没关系没关系,姐姐改天再带你去看花花,姐姐把最好看的那盆桔梗留给苡萍浇水,谁都不许碰。”
梁沐云站在司徒晚晴身后,趁着她和兰苡萍拥抱的间隙,从司徒晚晴肩膀上方伸出手,对着徐叔竖了一个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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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大拇指竖得又快又隐蔽,竖完立刻收回去插进袖子里,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狡黠无缝切换成了一种略带遗憾的惋惜,
“哎呀那真是辛苦徐叔了,苡萍你乖啊,哥哥姐姐很快就来接你哦。”
司徒晚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抱着兰苡萍回过头来狐疑地看了梁沐云一眼。梁沐云立刻把脸上的表情调整成百分之百的真诚,还加了一个微微叹气的动作作为辅助,“苡萍你看,哥哥也很想带你走,但是你凌舞姐姐说不定也会来看你,到时候来找不到人她说不定会着急的。总不能让她再跑一趟我们那儿吧。”
司徒晚晴皱了皱眉,她内心似乎很不想在老宅那里看到赵凌舞。
兰苡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眼眶还是红的,但好歹没哭出来。
梁沐云又蹲下来,用袖子给兰苡萍擦了擦眼角,声音放得很轻很认真,跟刚才那个对着徐叔疯狂使眼色的判若两人:“苡萍听话,哥哥和晚晴姐姐这次来瑞宁,就是要去找你爹娘的下落。哥哥跟你保证,用不了多久,你们一家就能团聚了。到时候你爹娘来接你,你晚晴姐姐带你去看花,哥哥给你买好多好多米糕,好不好?”
兰苡萍用袖子抹了一下脸,重重地点了点头,说好。然后她又想起了什么,伸出小手指,说拉钩。
梁沐云笑着伸出小指跟她拉了钩,兰苡萍又转过身去找司徒晚晴拉钩,司徒晚晴也伸出小指跟她勾了勾,勾完之后还轻轻晃了两下,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兰苡萍这才破涕为笑,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嘴巴已经咧开了,露出那几颗白白的小米牙。
又坐了一会儿,司徒晚晴跟柜台姑娘聊了几句茶舍最近的情况,梁沐云跟徐叔打听了一下兰正清那件案子的进展——徐叔摇头说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据说被一直关在风鸣卫的天牢里,具体情况还得再探。梁沐云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有消息随时告诉我”。徐叔应了一声,又给兰苡萍塞了几颗核桃仁让她路上吃,尽管她哪儿也不去。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两人终于从云栖茶舍出来了。灵石灯把街道照得亮堂堂的,橘黄色的光铺在青石板上,踩上去像是踩在一层薄薄的暖意上。
司徒晚晴走在前面几步,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带在夜风里飘起来又落下去。梁沐云则跟在后面。
走了一段,司徒晚晴忽然放慢了脚步,等他跟上来之后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还没消散的遗憾:“苡萍不能来看花,太可惜了。我本来还想让她帮我浇水的,她上次跟我说她想玩喷壶想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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