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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说不能?”梁沐云问,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被宣判的死刑是不是还有上诉的机会。
“真的不能,”肖筱溪说,这次她没有笑,也没有开玩笑,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个她自己也接受了的,已经接受了很久的事实,“时空重生者无法离开极基大陆,这是铁律,从第一个时空重生者出现的那天起就是这样,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人知道怎么打破。往空门赋予了我们在极基大陆上很长的寿命,但我们却无法穿过往空门。”
梁沐云把杯子放回箱子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蚂蚁。一只蚂蚁搬着一粒白色的东西从石板的缝隙里爬出来,爬得很慢,但那粒东西比它自己的身体还大,它不肯放弃,拖着拽着,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他觉得那只蚂蚁很像自己,搬着一个比自己还重的东西,爬得很慢,但一直在爬,以为再爬一段就到了,但其实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而且那条路根本没有尽头。
“那遁归环呢?”他问,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玄微子跟我说过,拿到遁归环可以回去。”
肖筱溪偏着头想了想,“遁归环确实有穿越时空的能力,但它从来没有在时空重生者身上用过,所以没人知道用了会怎么样。可能真的能把你送回去,可能把你送到一个你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可能把你撕成碎片,可能什么都生不了。”她顿了顿,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你想赌一把吗?”
梁沐云没有回答。他想赌,他当然想赌,但如果赌输了,他就连现在这些东西都没有了——这个虽然回不去但至少还能让他站着的世界。他不敢赌,不是因为他怕死,是因为他怕输了之后现,原来那个世界也回不去了,这个世界也回不来了,他夹在中间,两头都不靠。
“其实你比我强多了,”肖筱溪忽然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感慨,“你至少还遇到了跟原来那个世界有关联的人。听说她叫司徒晚晴,对吧?你跟她说话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好像离原来的世界近了一点?”
梁沐云想了想,点了点头。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但肖筱溪说得很准——跟司徒晚晴在一起的时候,哪怕只是在拌嘴,他都会觉得那个回不去的世界好像也没那么远,莫非自己对司徒晚晴的爱真是不真挚?
“我们这些人,”肖筱溪指了指自己,“连这点念想都没有。我来了七百多年,没一个从蓝星时空重生者。”她说这话的时候在虽然在笑,却带着些落寞。
梁沐云转头看她,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把她脸上的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既然回不去了,”肖筱溪说,声音放得很轻,“为什么不试着忘掉过去,接受现在,重新开始呢?”
梁沐云苦笑了一下,“太难了,”他说,“过去忘不掉的,你越想忘,它就越清楚。你以为你把它锁在柜子里了,但半夜它会自己跑出来,站在你床前看着你,你睁开眼就看到了,躲都躲不掉。”
肖筱溪没有再劝,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到树下,把吉他取下来抱在怀里,调了两下弦,然后坐了下来,背靠着树干,面朝梁沐云。“那我给你弹曲子吧,让你开心点,”她说,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下,一个单音蹦出来,叮的一声,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你想听什么?”
“随便,你弹什么我听什么。”
肖筱溪想了想,手指开始在琴弦上走动,旋律出来了,很慢,很轻,像一个在午后慢慢走路的人,不急不赶,边走边看路边的花。这曲子梁沐云没听过,没有歌词,就是纯粹的旋律,起起伏伏的,有时候高一点,像爬上了一座小山坡,有时候低一点,像从山坡上慢慢走下来,走得很稳,不会摔跤。
他不知道这曲子叫什么名字,但他觉得它应该叫“没关系”或者“算了”或者“明天再说”,因为这些词的感觉跟这曲子的感觉是一样的。
曲子弹完,最后一个音在空气里飘了很久,像一根羽毛在空中转了几圈,最后轻轻地落在了地上。
梁沐云靠在桂花树的另一侧,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很淡很淡的笑,虽然卸下来的东西可能明天早上又会被他重新背上,但至少在这一刻,它是放在地上的。
“肖筱溪,”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玉兰树冠,叶子在风里轻轻地翻动,绿的一面翻上去,白的一面翻下来,像一群正在飞行的鸟的翅膀,“咱俩朋友做的真够有意思的。我认识你才几天,你又是给我带汉堡又是给我弹琴的,还敲诈江胖子给我弄了一箱子宝贝,你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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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你开心啊,”肖筱溪把吉他放在腿上,两只手搭在琴身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头看他,像一只好奇的猫在观察一个新来的室友,“你开心了,就会请我吃汉堡,你请我吃汉堡了,我就开心了。还可以给我讲故事,我这个人向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你看,多简单,我开心是因为你开心,你开心是因为我开心,咱们俩互相开心,这不就是朋友的意义吗?”
梁沐云看着她,觉得她说的这些话虽然听起来像绕口令,但仔细想想,好像就是这么回事。
朋友不是用来解决你的问题的,问题谁都解决不了,但朋友可以让你在有问题的时候不那么孤单,可以坐在你旁边陪你一起烦,可以给你弹一你不知道名字的曲子,可以蹲在桂花树下跟你说一些有的没的,让你暂时忘掉那些忘不掉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小会儿,哪怕明天早上醒来一切如旧,这一小会儿也是真的,不是假的。
“对了,”肖筱溪忽然换了个姿势,从靠着树干改成盘腿坐着,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你给我仔细讲讲你和两个司徒晚晴的事呗?我特别好奇。还有顺帝和枫月上神的故事,我也想听,爱恨情仇的那种,越狗血越好。”
说完肖筱溪从箱子里还翻出一包薯片来,凭空变出一个小板凳,俨然一副做好了吃瓜的准备。
梁沐云看了她一眼,无奈地笑了。他靠在桂花树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开始讲起。
那属于他和司徒晚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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