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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怎么了?”大皇子推门而入,挥了挥手让那些闻声而来的佣人退了出去,他一脚踏进去,不由得怔了怔。
墙角的香炉被推翻在地,里面未燃尽的香被泼洒了出来,点点的猩红的火,忽明忽暗,如这夜中猛兽的眼,腾腾的灰慢慢升腾而起,将那猩红罩住,热烈,却无声。
一对装饰用的大花瓶被砸了七零八落,碎片崩溅的四处都是,其中一个瓶子只剩下一个底,四周的碎口高高矮矮,像一只被打碎了牙的大嘴,让人一看,心就跟着莫名的一惊。
瓶子里的干花也早已飞到了别处,被踩得不成样子,一片帷幔也被扯了下来,堆在地上混合着碎了茶壶,沾满了茶水和泥土。
房间里烛火跳动,所有的东西都在地上投下了浓厚的影子,随着烛光的跳动轻轻的抽动摇摆,大皇子推开门站在门口,清冷的月光笼罩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拖得瘦而长,和地上那些浓厚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七公主回过头来。
大皇子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眼前哪里还有那个娇艳的七公主?分明就是来自地狱的厉鬼,她披散着头发,脸色苍白如纸,月光透进来打在她的脸上,如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她的眉挑起如刀,一双眼睛跳动着阴火,冷冰冰的看过来,眼白的地方却如血赤红。
她的牙齿狠狠的咬着嘴唇,唇上露出丝丝的血迹,嘴角还蜿蜒出一条鲜红的血痕,雪白的皮肤,鲜红的血,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
大皇子和七公主的目光对上,心都寒了寒,呼吸似乎瞬间被冻住,他的喉咙里发出两声奇怪的咕噜声,努力的想扯出一丝笑意,扯了扯却不成功,张嘴想说什么,听到微微急促的呼吸声,他这才转过头望向在床边跪趴的那个男人。
那男人低着头,头上的发散了下来,虽然看不清脸,但是那头上发饰却让大皇子的心头一跳,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狠狠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一时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定定的看着那个男人,眼睛似乎失去了转动的能力,一眨不眨的盯着,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下来,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轻微但清晰。
房顶上的容溪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七公主的影子薄薄的映在窗户上,发丝飘起落下,呆立在那里,如人地下冒出来的白无常。
她看了看冷亦修,他依旧抿着嘴唇,一双眉毛英武粗长,如天上之仙挥毫画就,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浮现一丝浅浅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如刀,凉而薄。
“你猜,她会怎么样?”容溪本来打算调侃他一下,不知道怎么的,一看到冷亦修的神情,突然就说不出那些玩笑的话来了,心仿佛被揉进了一把粗粗的砂砺。
“她?”冷亦修的笑意渐身,却不达眼底,冷锐的目光如箭般,“她当然会狠狠的折磨那个男人,最后,他会死得很惨,而她……”
冷亦修顿了顿,悠悠的一笑,轻轻的笑声从他的喉间荡了出来,却让人有些浑身发冷,“然后,她会拂拂袖子,化上最美的妆容,当这一切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容溪没有说话,他苍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空洞,往事的风从洞中刮过,呜呜作响,像有谁在轻轻的呜咽,令人心肠百转,痛苦难言。
“我初入战场时,因为立功心切,所以经常冲在最前面,受过很多的伤,”冷亦修的声音在夜色中静静的流淌开来,“和我一同去边疆的,是教我武术的师傅唯一的儿子,我们情同兄弟,师傅那年去世,把他托付给我。”
冷亦修的眼睛微微眯起,脸上的神色慢慢沉静了下来,整个人似陷入了回忆里,“有一次,我只顾着眼前的敌人,却被对方的一个骑兵用箭瞄准,我挥刀砍向面前的敌人,那箭却射向我的心窝,我再想收势,已经来不及……”
耳边似乎有箭风的疾响,冰冷的铁尖散发出铁器独有的气息,穿过热血抛洒的战场,呼啸而来!
容溪情不自禁直了直本来就挺直的背,摒住了呼吸,冷亦修的声音又慢慢的传来:“一个身影扑过来压在我身上,我逃过了一劫,热血却扑了我一脸,那么烫……师傅的独子昏死我的身上,那箭穿过了他的肩胛骨……”
风声呜咽,容溪都感觉自己的脸上忽然一烫,眼圈微微红了红,似被血染,她叹了口气,一边的冷亦修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声音从掌下闷闷的传来。
“可是……我为什么要在凯旋回城的时候让他和我走在一起呢?”声音低沉,夹着痛苦,是平时冷酷男子的坚毅转化而来,如此的惊人心魄,“我为什么要请奏父皇为他请功,让他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为什么……”
风吹过,却无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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