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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午时,马车穿过热闹的街道,拐进干净整洁的巷子里,最后停在了一处修缮一新的宅院外。
几个仆妇在周管事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将冯氏抬下马车,送到了后院的厢房里。
刚安置在绵软的被褥之中,冯氏渐渐清醒,因着腿上的伤痛,低呼了几声,还未细看身处何处,就听到了江溪竹关切的声音:“娘,你别动,大夫马上就来了。”
“妮儿……”冯氏两眼模糊,抬手拉着江溪竹的胳膊,紧紧捏着,“娘还以为要见不到你了。”
江溪竹见她很惊慌,一副后怕的模样,便放缓了声音安抚她:“娘,没事的。等大夫来给你看了伤,开了药就好了。你别害怕,现在很安全了。”
“黄将军呢……?”冯氏被她的轻声细语宽慰着,刚醒来时的惊恐消失了不少,神志愈发清晰后,她想起了救了她一命的狗儿,“昨夜那火窜得老快了,我刚起身就烧到了门口,我被掉下来的木头砸到了脚,走不动了,还是黄将军把我拖出去,又找了些草药给我敷在烧着的地方,不然……不然娘真的就要见不到你了……”
“它没事吧?”
江溪竹拍了拍她的手,“黄将军没事,就是皮毛被烧焦了一些,现在跟着我们到了这里。”
“这儿?”冯氏环顾四周,被屋内低调奢华的装扮惊了一跳,“这是在哪儿?”
还有身下被褥的绵软清香,手稍稍一捏,就感觉布料细软,不像是便宜的棉布……这样的大手笔,可不是她们这些小老百姓能接触到啊。
江溪竹抿了抿唇,只说是镇上一个朋友的别院,听闻了她们家的祸事,便暂时给她们借住。
冯氏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修着花团锦簇的锦缎,拿手轻轻摸了摸,不住口地感叹:“那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啊,肯收留我们。”
江溪竹忸怩地摸着鼻尖,瓮声瓮气地回道:“……会的。”
门口传来敲门声,周管家柔声问:“江秀才,大夫已经请来了,现在可以进去给令堂瞧一瞧吗?”
江溪竹又低声安抚了冯氏几句,便让周管事带着大夫进屋来。
冯氏的伤并不严重,大夫给她敷了药膏,又写了张方子,便说没什么大碍,之后好好养着就行。
江溪竹彻底放了心,送走了大夫,她哄着冯氏好好睡一觉,在暮色来临时,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子。
在外候着的小丫鬟请她去饭堂用晚膳,她跟着去了前厅,犹豫片刻后,她低声问了宋小姐是否也在饭堂。
小丫鬟摇头:“我家小姐已经离开了,她说您在这儿好好照顾冯夫人便是,不必有太大的压力。”
如此,江溪竹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紧绷的脸稍稍缓和,跟着小丫鬟踏入了前厅的饭堂里,用上了十分丰盛的晚膳。
……
一轮满月挂在天际,热闹的街道两旁挂满了灯火,酒肆花窗上映着觥筹人影,茶楼里烟雾盘旋,往来的人群渲染着浓浓的烟火气。
挂着宋府标志的马车穿过喧闹的人群,慢悠悠停在了相对安静的如意居后门。
等候着此处的云悠示意小厮搁下矮凳,上前掀开了车帘,将一身疲惫的宋含玉迎下了马车。
“小姐,您吩咐奴婢办的事已经办成了,咱们的人已经得手了。”她扶着神色不佳的人走进后门,声音压低,小声汇报着方才得来的消息,“那人已经替换了出来,现在就关在这儿的柴房里,你要去看一看吗?”
宋含玉走上楼梯,平日里柔和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不必了,你让人好好看着就行。”
云悠敛眉:“是。”
将人送上三楼暗室,小心伺候着洗漱躺下后,她合上房门,来到后院的柴房里,见周管事也在这儿,便拉了拉她的衣袖,来到一处隐秘的角落,小声询问:“周姨,小姐今天看着不太精神,是不是江秀才又……拒绝小姐了?”
周管事竖起食指做了个“嘘”的动作,摇了摇头,说道:“江秀才太固执,小姐有些不大高兴了。这些天,咱们小心伺候吧,别去触了霉头。”
云悠的眉心拧出一道细痕,很是为难地低语:“怕是不行。就刚刚老爷遣了人来,数落小姐老是不回家……还让小姐明日必须出现在他面前。”
其实管家的原话更难听,云悠听了都替自家小姐感到不忿。
周管事眼底浮现出一丝暗嘲,“这事儿我明日再去和小姐说吧,今晚让她好好休息休息。”
……
清晨的日光透过树梢,穿过纸糊的窗户,斑驳地投在玉石铺就得地面上,反射的五彩光晕出现在眼前,像是身处珍奇宝石周围,一睁眼便被震撼到不知所措。
江溪竹抱着松软的被子坐在柔软的床榻上,眨巴着眼,缓了许久,才从震撼之中清醒过来。
其实她是有些认床的,穿越到那个破烂的屋子里后,她基本上没怎么睡好。可昨夜躺在这张床上,就像是被团团绵密的云朵环抱,舒服得一闭上眼就陷入了沉睡,一夜好眠到天亮。
她摸了摸手中的被褥,不住地叹气:“当真是富贵动人心啊……”
她磨磨蹭蹭起床,屋外有小丫鬟来传话:“江小姐,您的同窗林小姐今日一大早给您搬来了许多书册,现下正在前面大厅,您要现在去见她吗?”
江溪竹穿上最后一件外衫,扎了个高马尾,拉开房门往前厅走去,“先去大厅。”
拐过垂花门,来到前厅,还未进门,就已听到了林岁欢拘谨的声音:“……不用不用,我坐着等她就行,你们不用管我,不用管我……”
江溪竹撩开衣袍,跨过门槛,瞧见她半个屁股坐在雕花木凳上,一个劲儿地朝给她递上甜点的小丫鬟摆手。
“你们先下去吧。”她笑了笑,示意小丫鬟搁下甜点就行。
屋内没了候着的小丫鬟,只剩下江溪竹和林岁欢两个人。
静默片刻后,林岁欢猛地松了口气,起身围着一身天青色锦衣华服的人转了个圈,啧啧两声,“亏得我昨天还担心你,结果你倒好,居然跑到宋小姐的别院来吃香喝辣了。”
她捏着江溪竹身上的锦袍仔细打量,随后不住地摇头:“还说你和宋小姐不熟,这些好料子都穿上,还不熟啊?”
江溪竹拍开她的手,轻哼一声:“我家里的衣服都烧没了,宋小姐是看我可怜,才给我准备了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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