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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之而来是宛如擂鼓的巨大地动声,拓跋斤猛地转身,冲出大帐,目光死死钉在北方天际。一股滚滚烟尘贴着夕阳斜照的地平线急速蔓延,宛如怒潮!
而在这令人窒息的烟尘前方,一面猩红到刺眼的旗帜,如同撕裂长空的魔爪,猎猎招展!
槐木野来了!
只有真正面对,才能知道这重骑兵带来的杀意与压迫是何等恐怖!
拓跋斤最后一点侥幸灰飞烟灭,不甘、恐惧和绝望有一瞬间控制住了他,但他立刻稳住:“列阵!列阵——!”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音嘶哑变形。
残余的代国骑兵在惊恐中回神,他们仓促地试图排开阵型,但对来太来太急,又是黄昏,大家都在吃食,一时间,阵脚虚浮,人人色变。
他们刚刚经历一场大败,本来就斗志稀薄。
那黑色铁流的速度超越了想象,蹄声由远及近,由闷雷化作惊涛!
槐木野人未至,其标志性的暴戾战吼已如寒风吹过旷野:“静塞——!”
猩红的大旗在她身后狂舞,引领着沉默却足以踏碎山河的钢铁洪流,没有任何减速、试探或犹豫,以最蛮横、最直接、最凶悍的姿态,狠狠撞向了拓跋斤那仓促间集结起来的军阵!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轰——!!!
如同惊涛拍击礁石,黑色的钢铁洪流以摧枯拉朽、无可阻挡的蛮横姿态,悍然撞进了代国仓促结成的圆阵!
冲在最前的静塞重骑人马合一,借助恐怖的高速撞击力,逆时针持盾的士兵连人带盾被撞得向后飞起,口喷鲜血!
枪林?高速冲锋带来的动量,岂是寻常长矛能够阻挡?拒马长矛撞击在静塞骑军的重型马铠上,要么折断,要么被连人带矛狠狠撞开,整个圆阵正面的防线,在接触的瞬间就如同纸糊般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槐木野身先士卒!她手中那杆加长加重、形如恶魔獠牙的马槊,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横扫,血光迸溅;直刺,人甲洞穿;挑斩,肢体分离,她的每一次槊击都裹挟着万钧之力,精准地撕裂开那些试图组织反扑的将领!
如同烧红的利刃切入凝固的油脂!他们形成的锥形锋矢阵在撞入敌阵后并未停滞,反而凭借惊人的速度和厚重的装甲,如同失控的钢铁钻头,向着圆阵的核心、向着拓跋斤所在之处,疯狂地旋转、切割、碾进!静塞骑兵九人一组,互为犄角,长兵横扫近战,横刀劈斩乱敌,紧密配合,将代国原本就勉力维持的圆阵从内部无情割裂!代兵被分割成无数惊恐的小块,彼此不能相顾!
拓跋斤奋力嘶吼,挥舞着长刀左劈右砍,试图稳住阵脚,他周围的亲卫也皆是亡命死士,组成一个小型的“尖锥”,试图反冲槐木野!两股力量在乱军中轰然对撞!
槐木野手中马槊瞬间荡开两柄劈来的马刀,紧接着一个反手撩刺!一名亲卫的胸甲如同纸片般被洞穿!槊尖带着血从其后背透出!槐木野双臂较劲,竟将沉重的尸体凌空挑起,狠狠砸向拓跋斤!
下一秒,拓跋斤被尸体重重砸落马下!
就在他惊魂未定、头晕目眩之际,冰冷刺骨的破风声已然及体!他下意识地举刀格挡!
咔嚓!他坚韧的战刀竟被槐木野顺势劈下的沉重马槊直接斩断!槊势不减,锐利的月牙小枝精准地削过拓跋斤的颈侧!划开铁铠掩脖,露出一条血线。
很快,槐木野所率的静塞铁骑如同黑色的死亡飓风,彻底碾碎了拓跋斤及其残部最后一点可怜的抵抗意志。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拓跋斤的亲卫队用生命堆砌的防线眨眼间崩塌,他本人捂着脖子滚落在血泥之中,挣扎着想要爬起,视野却被一道投下的巨大阴影笼罩。
冰冷的槊锋抵在了他的咽喉上,寒气透骨,挑起他的下巴。
他被迫抬头,对上的是槐木野那双冰冷带着血腥的眸子。
她甚至没有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这位片刻前还妄想翻盘的敌酋。
“要杀便……”拓跋斤咬牙切齿的话还没说完,喉头便一凉,嗬嗬的气音和鲜血咕涌而出。
最后听到的,是对方冷漠声音。
“真丑!”
欺人太甚……
……
同一时刻,寿春,淮水南岸,陆韫中军大帐。
一份加急军情被亲兵匆匆送入。
陆韫展开,眼神瞬间锐利!
他看向对面的心腹幕僚:“斥候确证?北岸北燕留虚兵一万,余下……全军拔营,顺流东下?!”
幕僚深吸一口气:“大帅,千真万确!北燕军主力约七万之众,趁着凌晨大雾,留万余老弱于营中虚张声势,主力步骑已弃营登船,沿淮水急下,目标直指徐州腹地!”
陆韫赞叹道:“好一招声东击西!北燕主将真敢赌!他以为拓跋斤已深入徐州,引得槐木野尽出,必逼得谢淮亲身北上应敌!徐州此刻纵有防备,也必然空虚!他这是要去拿淮阴!”
幕僚低声道:“徐州城外工坊之富庶,天下皆知。北燕若得手,不仅大振声势,更能掠夺难以计数的财富和匠人。”
就在这时,另一名身着青袍的文士幕僚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大帅,此乃天赐良机!”
陆韫平静地凝视着他。
那文士捋须,语带深意:“那徐州女,近年来兵强马壮,不听中枢号令。此次北燕东进,代国与徐州主力于北方纠缠鏖战,无论谁胜谁负,徐州主力必遭重创!此时,我朝廷大军若立时拔营驰援,驱除胡虏自然易如反掌……然……”
他顿了顿,观察着陆韫的脸色,声音压得更低:“然如此,不过是解徐州燃眉之急,于朝廷何益?徐州女岂会感念朝廷恩德?不如……以逸待劳。”
“待北燕与徐州精疲力竭,于淮阴城下死磕之际,我大军再以雷霆之势渡江,横扫北燕疲惫之师!届时,驱逐胡虏,光复失地之功固在,更重要的是……”
那文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让徐州上下,无论是庶民、工匠、士兵,乃至徐州女本人,都尝尝生死一线的滋味!让他们知道,若无朝廷中枢这擎天巨柱护其腹背,若无王师及时援手,徐州早已化为齑粉!如此,方能使其敬畏朝廷,知晓分寸,断了那尾大不掉、隐隐自立的非分之念!”
当然,最重要的话他没说,那就是,说不定朝廷也能顺利接手徐州呢?
那可是能以一州抵朝廷一年税负的徐州,那可是有东海马场、淮阴铁器的徐州!
得之,可得天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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