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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韫轻笑道:“兰引素代笔的那种?”
一瞬间,刘钧的脸险些裂开,暴怒:“她只是忙!”
陆韫笑而不语。
所以,也不算浪费他当年出让利益,说动那精通道法、医术陆妙仪,去拆穿林若“神仙”的身份。虽然陆妙仪后来坚持说“那就是南华娘娘下凡”,但至少,得到了林若的好感,双方不那么剑拔弩张,她还送来了一瓶外伤神药“酒之精”,来做为酬谢。
这一局,就当是不胜不败了。
他已经想好了下一局。
大可邀请她让治下那些小吏,前去南朝为官……看了南朝治下,享受朝廷俸禄、官位,那些小吏,必然会有愿诚心投靠。
她若阻止,便是断人前程,必然会有离心。
他眼馋林若手中的能吏许久了,她总治下的学生,初时略有生疏,但做事都颇有章法,当然,这些特质,在南朝的五经馆里的学生,都不缺少。
只是,他不明白,为何阿若手下的学生,总是那么生气十足,愿担责,敢做事,哪怕在乡里弄得鸡飞狗跳,乡人也愿意支持他们,不像南朝,稍微土断变籍,便总有各种麻烦,让他的学生们,畏惧不前。
这书院学生那满满的信心与朝气,光是看着,便让他觉得在教之一道,输得甚惨。
无碍,于国有益者,当得此官位封赏。
第29章这算不算宿敌完完全全的宿敌
书院中,改卷的流程进行得一丝不苟。卷子与标准答案被分发给老师们飞速批阅。
现场批阅,现场宣读,有人考中后的欣喜若狂与手舞足蹈,有人落榜的啜泣低语与黯然神伤。有些文章做得锦绣的卷子被挑拣出来,附上几句夫子们的点评,修订装订成册,在学子间传阅。
钟孟姜的名字堪堪挂在“生体科”录取名单的最末端,叫到名字的刹那,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确认再三后才猛地跳了起来。身边不远处,一个年轻的姑娘怔怔地望着榜单,眼中积蓄的泪水滚落,划过苍白的面颊,与钟孟姜的狂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按规定,这落榜的姑娘并非毫无希望。若她能在原籍郡县的岁考中拔得前茅,便还能获得一次珍贵的“二考”资格,跋山涉水再来这书院搏一次前程。但那路途遥远,费用需自负,机会也只此一回。若再折戟,等待她的,便是器械坊、药剂房、或是妙仪院的学徒。
自然,也可另谋出路,做个账房先生,开个小小私塾,或进入哪个家族教导公子小姐——生计总归是不愁的,否则,各地那每年寥寥无几的推荐名额,何至于被抢破了头。
林若在最后出现,她站在高台上,照例讲了一番勉励的话,大意是落榜者以后也要继续努力,前程不只这一个,成功者戒骄戒躁,以后的路很长。
语毕,便在一片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转身离场,将放榜的余波留在了身后。
院务自有规程,学子签契认分,复核存档,一应俱全。待她处理完手尾,走出那重象征着知识与秩序的门扉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斜洒落在庭院前的石阶上。
就在那阶前,毫不意外的,她看到了两个人。
一位身姿挺拔如松的中年文士,正撩起袍角从容地坐在一处茶水摊前,姿态闲适中带着一丝久居上位的余韵。他身旁不远,蹲着一个更年轻的男子,一身华服,指尖夹着根草茎随意捻弄,目光低垂,似乎若有所思。
看到她身影出现在门口,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头。
阳光勾勒出他们的轮廓,那个蹲着的年轻人目光平和,像深潭之水,只是安静地流淌着。
陆韫,那稳坐长凳上的中年文士,清俊尊贵的脸上,则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地,对着林若轻轻弯了弯嘴角。
林若脚步微顿,迎着他们的目光,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话,只是唇边自然而然地也浮现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坦然自若。
阳光焦灼地晒着,空气里有草木的清香。
她想着,这倒难得,陆韫和阿钧,他们两个居然在院外没有掐起来,看来修养是越来越深了。
含笑走下台阶,她道:“何必这么早就来等着,我家阿兰,可是在城外画坊上设下好宴,就等着款待你们了。”
她身后的兰引素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拜见陛下,拜见陆相。”
陆韫微微挑眉。
刘钧已经冷笑出声:“徐州之内,不必行跪礼,这是朕金口玉言下诏相允,陆尚书可是看不惯了,还是说,就算不跪朕,也要跪你陆韫?”
“我与她之间,非常人可揣测,”陆韫语调温和,目光牢牢锁在林若脸上,洞穿人心,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早已消散,他有些叹息:“你我之间,已经如此生分了么?”
林若微微挑眉。
啧,最近什么日子,一个二个,怎么都来套近乎?
她和陆韫的交情,是在十年前,谢二郎失踪的那场惨败后,她想办法让慕容缺大军北撤,同时也主动交好陆韫,毕竟当时的她的势力十分弱小,抱着有鱼没鱼来一杆子的想法,一杆就甩陆韫身上。
没想到这老货还异常好钓……额,当时他倒也不老,也就二十四五。
她当时费了不少心思,后世的理论一套一套,让陆韫对她赏识有加,引为知己,他们之间,时常书信来往,字里行间也曾有过治国方略的探讨,理想抱负的碰撞,纸短情长时也曾有过微妙的暖意。
但终究,道不同,不相为谋。
在陆韫根深蒂固的理想蓝图中,驱逐盘踞北方的胡虏,恢复故都洛阳的荣光,以此祭奠山河破碎的国恨家仇,这是他此生至高无上的目标。在此大义之下,治国就是劝课农桑,兴修水利,能让百姓稍得喘息,便是最实在的善政,而天生万物有数,不在民,就在官,商贸实为对百姓盘剥。
而在这个国仇家恨交织的危局之中,林若这样的地头蛇,就该放下私利,与的朝廷休戚与共,将兵马粮草奉予中枢调度,全力抗胡。而非据险自强,拥兵自重,如同前朝那些割据藩镇,如四十年前那般,最终成了蛀空朝廷、引来外侮的祸根之源!
这种话林若自然是当耳边风,一边敷衍,一边拿陆韫的好处……其实也没太多好处,就一张虎皮,让朝廷其它势力没来徐州闹事,能有时间拼出一支甲兵,招募槐木野这样的战将,把徐州打纳入她的势力范围,陆韫对此是默许的,毕竟看起来,一个女子的主持的徐州,总比那些军汉执掌来得强。
但这种和谐,只维持三年,就骤然决裂。
“……这,我也不想和你生份啊,”林若理所当然地把锅甩开,一脸痛惜,“但是你要杀阿钧,那是万万不能的。”
陆韫那儒雅的神色间带了一点疲惫,伸手按了按太阳穴:“你该知晓,那毒是他自己服下,用来诬陷于我。”
刘钧顿时掀袖,怒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朕以龙体安危来诬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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