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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源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谢云逍。
都说谢妃性情刁钻古怪,他本是已经做好了被谢云逍刁难刻薄的准备,却没想到谢云逍竟意外地好说话。
不知是这会儿心情好,还是另有原因。
周源应下,去了趟内务府领牌,再返回清濯殿的时候,谢云逍已经准备前往家宴了。
远远的,周源看见谢云逍身后站着的贺寒舟,不禁讶然。
“奴才再去备一副轿……”
“不用,这样就行。”谢云逍似乎疲了,打了个哈欠,直接乘上了轿辇。
周源惊讶地看着贺寒舟也乘上同一个轿辇。
不是说谢妃最恨与九殿下同行的吗?这……
不光是他,一会在家宴上,一定也会有很多人发出这样的疑问。
可谢云逍可不管他们怎么想,他只想活命要紧。
轿辇走的很稳,只有轻微的上下震动。
谢云逍权当贺寒舟不存在,坐在他对面,合着眼养了会精神。
轿辇里就他们两个人,即便贺寒舟再怎么胆大,也不敢在这里杀人……吧。
谢云逍睡得不安稳,始终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像要剜掉他身上的皮肉。
渐渐的,周围的声音变得嘈杂起来。
谢云逍被吵醒,皱着眉揉开眼睛,发现贺寒舟的目光穿过望窗,看着外面的什么东西。
不知为何,那眼神是谢云逍没见过的……有点令人不安的神采。
谢云逍也向外看了一眼,就这么一眼——
红墙之下,不太宽敞的宫中道路,歪歪扭扭倒着一个轿辇。
轿辇旁边站着一个衣袍沾灰,眼角带泪的小美人,虽是男人,却绝对称得上楚楚可怜。
他旁边,还有几个跪在地上,不断求情的小太监。
靖南王世子的身份特殊,又有了能独当一面的军功,被皇帝猜忌着,和自己走得太近,对一个生母地位低下的皇子来说,是一件致命的事。
关乎性命的事,他不怪贺寒舟做这样的选择。
但他还是感到一丝丝地难过,毕竟他曾经很真诚的觉得,他们能算得上朋友。
整个早朝间,谢云逍几乎一直在走神,因而没能注意到,贺寒舟时不时看过来的眼神。
好不容易等到了早朝结束,先帝要单独见谢云逍,林海潮便带着他过去。
贺寒舟要回允安宫看看贺知雨有没有差人将他的东西收拾好,便顺路一道,只是谢云逍一路上沉默寡言,即便林海潮一直找着话题,气氛也始终热络不起来。
直到路过御花园,碰到早早等在那里的、那会儿还是怡妃的魏太妃。
衣着华贵的女人顾不得仪态,头上簪的金步摇几乎晃上了天,盛气凌人地疾步冲到三人的面前,更准确一些,是到贺寒舟的面前。
林海潮的礼还未行到一半,啪地一声,魏妃已经先一步扇了巴掌出去。
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用力过,涂着蔻丹的手指指甲又留得长,一下出去几乎将人的脸划出血痕,但贺寒珏死了,她儿子死了!如何叫她不恨!她甚至根本解不了气!
甚至若非贺寒珏一口咬死都是他一人做的事,否则还会连累到她和女儿,甚至可能连她娘家一大家子的人都保不住!
“小贱人!”魏妃失控,声音尖锐仿佛已经疯了,“本宫当年就不该让你生下来!你那个贱命的娘趁本宫有孕在身偷偷和陛下有了你,想母凭子贵当凤凰!她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当年陛下连个最低的份位都不愿意给你娘!如今若不是你害死了珏儿,哪儿轮得到你这个在宫里苟且偷生的贱种!你娘不配!你更不配!”
贺寒舟被魏妃忽然的举动怔住了,他甚至来不及闪躲,可那到几乎将嘴扇出血的巴掌没有落在他身上,千钧一发间,谢云逍挡在了他的面前。
贺寒舟看着他脸上被划出的血痕,声音剧烈颤抖着,近乎失声:“……谢哥哥……谢哥哥!”
饶是做了心理准备,谢云逍仍旧被打了满嘴的血腥味,脸上火辣辣的刺痛着,嘶了一声,吐掉了嘴里的血沫。
魏妃忽然愣住,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碰到贺寒舟哪怕一点点衣角。
四周的宫人似乎全被定住了,根本不敢动,林海潮拉了拉关宁的衣袖示意他先去辰阳宫禀报陛下,可还没走出去,就被魏妃的人拦住了。
林海潮变了脸色,拱手朝魏妃说:“娘娘,贺寒珏通敌叛国本是株连九族的罪,若不是——”
“若不是什么!”魏妃将矛头倏地冲向了林海潮,“珏儿是什么样的人,还有谁会比本宫更清楚吗!你们一个个的就是不愿意珏儿继承大统,就为了这个贱人!”
“娘娘!慎言呀!”
魏妃的大宫女听后瞬间骇然,此番从静水宫出来本是为了找贺寒舟让娘娘出出气,他的不受宠是宫里头众人皆知的,哪怕如今封了太子,只要不是做得太过分,打一巴掌骂几句而已,陛下断是不会责怪的。
可这样的话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就不一样了。
贺寒舟仿佛没有听到魏妃的话,满心满眼都是谢云逍,他走到他身边,想抬手碰碰他看看伤,却听见那人勾唇嗤笑,拂开了他的手。
“继续说呀,怡妃娘娘。”
谢云逍擦了擦嘴边的血痕,鲜红在脸上落下凌乱的一片斜痕,目光嘲弄地看着魏妃,说:“虎岭关战死的将士们都听着你讲故事呢,娘娘多讲一些,这样他们才好在见着贺寒珏的时候,一字一句地还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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