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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似乎激怒了异虫，它的翅膀振动起来，掀起一阵不算小的风，达米安微微眯起眼睛，他绷紧了神经。蝙蝠侠拍了拍达米安的手臂告诉达米安稍安勿躁，他自己则靠在了椅背上，态度变得舒缓了起来：“我的一个朋友说过，任何人都值得第二次机会，你怎么想？”

“超人说的。”然后异虫说出了自他们进入这间房间以来的第一句话。

“他们说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愿接受自己的身份，我认为不是，”蝙蝠侠没有对异虫所说的这句话做出反馈，只是继续自顾自地开口，“如果你真的有我的全部记忆，并且也完美复制了我的思维方式，我想你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更早地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你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我以怪人的身份诞生，然而我获得了你的记忆，我选择成为你，因为我被你侵蚀、感染和改变，”异虫回答，“我诞生的时候是什么，并不能决定我在未来会成为什么，很常用的一句话。”

“所以你想成为的是蝙蝠侠的赝品？这听上去可不像是个恰当的选择。”蝙蝠侠说，他的语气之中充满了质疑。然而这份质疑并非傲慢，无论是异虫还是达米安都能理解这份质疑背后的深意——说着自由选择的人却做着不自由的决定，这让选择这句话本身都充满了讽刺。

异虫又不说话了。

达米安认真的觉得这种一卡一卡的感觉有些令人难受，你要说就说清楚，你要思考就早点思考好，别等事情都已经进展到现在这个样子了才去考虑什么“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但他忍住了，一句话都没吐槽，毕竟这些年他成长了许多，最重要的是平时也没少见一群年轻的超级英雄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的。

他希望自己的同龄人（包括比自己年长一些的）能少一些自我怀疑，多一些攻击性，多一些人生规划，多……

而蝙蝠侠看着异虫：“当你发现你不是蝙蝠侠的时候，你应该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异虫看向蝙蝠侠，它的复眼也是蓝色，看着有些美丽，也有着同样的诡异，然后它说：“是啊，这一点也骗不过你，当我发现我不是蝙蝠侠的时候，属于我自己的人格上浮到了表面，我想起了自己作为异虫的身份……真是的，多么讽刺的命运啊，我为了毁灭而来，却又被哥谭的建设者引导上了另一条道路。”

它看着自己的双手，类似昆虫的节肢上面也有着白色的斑点：“我想要亲眼看见在你的记忆之中那些不堪或者美好的东西，我有了你的记忆，但我却发现我并不了解你。愚者或是殉道者，伊卡洛斯还是西西弗斯，我被你的记忆所改变，你是我的引领者，是我的航灯。”

“我希望可以跟随你，蝙蝠侠，跟随你直到你将哥谭建设为心中的乐园，我想，我或许就是为了与你相遇而诞生，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在这一次亲眼看到你的时候，我更加确认了，你是为我指引方向的那一颗北极星，如果活着具有意义的话，我希望这个意义是和你一起创造的。”

蝙蝠侠说：“……”

罗宾说：“……”

蝙蝠侠想擦汗，但是忍住了，他看着异虫，然后说：“很高兴，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但我希望你知道，追寻正义的道路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自己。”

“我明白，但是你依然是我的向导，你是第一个为我指出何为正确，何为正义的人。”异虫说。

蝙蝠侠觉得汗已经顺着鬓角流下来了，哎你们BOARD怎么做事的，空调温度怎么开那么高啊，要是缺电费我可以让韦恩赞助啊，这个钱就没必要节省了吧。

但他没说出这句话，他只是说：“那么，之后你打算怎么办？继续拟态我？使用我的身份？”

“我不会再拟态任何人了，”异虫回答，他的态度非常认真，“当异虫拟态一个人类的时候，那个人类的记忆将会替代其他任何人的记忆，浮现在最表层，异虫也将会慢慢遗忘自己拟态的其他人的记忆，而每一次拟态都有可能对记忆造成损耗……甚至破坏我们本身的人格。我不会允许其他的任何记忆干扰到我的，我不会忘记你。”

蝙蝠侠沉稳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当然，立刻相信这个异虫，然后把对方放出来是不可能的事情，蝙蝠侠还需要对它进行评估，考量和做一些必要的准备。他告诉异虫，让异虫暂时先配合BOARD的工作，异虫自然是满口答应，毕竟这可是蝙蝠侠的要求。然后蝙蝠侠又问：“你为什么会拟态我，你们到哥谭来的目的是什么？”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异虫做出了回答：“我们要开发哥谭的矿产，以对抗千年后的魔王，为此，我们必须先掌控哥谭。”

“把所有东西都告诉我。”蝙蝠侠说。

不过作为刚出生没多久的异虫，即使他知道自己要拟态蝙蝠侠，他所能掌握的其他情报也是极为有限的。他只知道目前财团X的掌权者是一个从未来而来的人，传达了未来人类和所有怪人都毁灭了的消息。为此，财团X和异虫合作，以部分哥谭人的生命作为筹码，要求异虫协助他们掌握哥谭，获得哥谭土地的开发权。

为了防止哥谭市政府对财团X的开发造成影响，他们拟态了市长候选人，为了防止蝙蝠侠对财团X造成干扰，他们会在拟态蝙蝠侠之后骗取蝙蝠一族其他人的信任，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全部拟态之后杀死。原本他们甚至打算拟态小丑，通过小丑制造动乱，逼迫哥谭的一般人离开哥谭，更方便他们的开发。

只可惜小丑的思维过于混乱，他们异虫根本无法拟态小丑，唯一的先驱者在获得小丑的记忆之后就发疯自杀，自己撞碎了自己的头。而拟态蝙蝠侠的尝试从一开始就失败了，毕竟蝙蝠侠的意志过于坚定，对于一个刚出生的异虫来说效果比洗脑都好，因此，目前财团X只能蛰伏，并且依靠给哥谭帮派出售记忆体这种老本行混口饭吃。

蝙蝠侠觉得这倒是意料之中情理之中吧，但还是有点难绷，主要难绷就难绷在他很少见到这种看起来似乎计划万全，但是每一步都能出点破绽的情况了，真是让人不忍心质问他们为什么那么菜啊。

至于千年后的魔王……

蝙蝠侠是支持有备无患的，如果说五十年后或者一百年后，会有一个什么东西对未来的世界产生严重的破坏，那他确实会想办法制定计划，甚至尝试将一切都扼杀在摇篮里。但是一千年后？

还是相信后人的智慧吧，他再怎么控制狂也控制不到那时候啊。

不过，为了世界和平，他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千年后的魔王要到这个时候来对抗？”

异虫摇了摇头，回答：“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探查到了一些信息——魔王并非在千年后出现，而是一直活到了未来，也正式因此，财团X才会选择现在这个时间点。此时此刻，魔王的力量尚未到达全盛，一切也可以挽回。”

“你知道魔王是谁吗？”

“他们不可能告诉我魔王的真实身份，”异虫说，“我也没有线索。”

第98章

卡尔一路跟着康纳，两人在近乎空无一人的走廊之中奔跑着。他们践踏着柔软的地毯，墙壁两侧不知名的画像正用着空洞的双眼注视着他们。

很快，两人就一路跑到了顶层的观景天台，这里并不是什么廉价的普通景观餐厅，不过在平时，当然也算不上人迹罕至，观光客和网红会出现在这里，拿着自拍杆拍摄自己和大都会的合照。只是此时此刻，或许是受到了日蚀的影响，观光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在地面和半空中流淌的灯光昭示着他们依然停留在无比繁华的大都会。

“已经无路可走了啊……”康纳笑着停下了脚步，他靠在栏杆上，转头看向卡尔，“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莱克斯的这一点了……每一次都是这样，要让他承认自己做了什么好事，比杀了他还要更难。直接说他担心我，怕我因为人造人技术不成熟而死不是很简单吗？一定要说那么多，把大家都弄得生气了，他才能心安理得的一边挨骂一边想办法。”

卡尔看着康纳，在一瞬间他觉得康纳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泪意，不过如果康纳真的哭了出来，他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知道他爱你，”卡尔轻声说，“只是他的性格不好，也不愿意承担那种因为自己也有不知道的事情，所以需要求助小辈的名声。现在他正在和夜守讨论，要怎样才能用炼金术救你，他……”

“我知道他很爱我，也很在意我，就是他这个性格能不能改一改啊……”康纳打断了卡尔的话，轻声抱怨着，然后转头看向霓虹灯，“其他人可没那么多耐心去发现他性格中好的地方，虽然其他人能不能坚持到他表现出性格中好的那一面的时候还没被弄死也是未知数了。哎，我的家庭，哎，原生家庭给孩子带来了什么？”

卡尔没有说话，这对他来说也是知识的盲区，在他的生命中没有任何足以与父母关联的东西，如果一定要说，那莱恩将军勉强可以算——但就算是莱恩将军也不会阻止那些人对他进行人体实验，只是会让他坚持，或者在实验结束之后给他一些休息的时间作为补偿。硬是要说的话，榊夜守确实是自他诞生以来对他最好的人了，不过卡尔觉得这不算是父母。

“我没有什么原生家庭，”卡尔轻声说，“不过你要是想要聊实验室的生活，我倒是可以聊很多。”

康纳被他地狱了一下，然后卡尔走到了他的身边，同样趴在了栏杆上：“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但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的，毕竟你从诞生开始就知道了自己的使命……你知道自己的来源。但我，我依然不知道我从何而来，为何而来，我只能看着这个世界的超人，然后想象自己是不是能够成为一个像他那样的人……并且不想成为一个像他那样的人。”

“啊，我懂我懂，有个太过于出色的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偏偏自己和他那么相似。好像在看到他的瞬间就看到了自己的终点，好像和他比起来，我是不重要的，只是一个添头，一个无能的模仿品，好像我的人生全部都得用在追赶或者超越他上，”康纳回答，“有时候我觉得我是莱克斯制造的人造人还是有好处的，这样我还能有理由去做个超级反派，而不是一辈子看着他的背影。”

“不过你和我不一样吧，你不是作为赝品诞生的，榊夜守也不会在你的身后催促你，你的人生从最初开始就是属于你的东西。哎，不过还是那句话，至少我觉得我可以理解你的想法。”

“你可以吗？”卡尔问，“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就什么都不去想好了，只是遵从你的本心，去做你会感觉到开心的事情，反正你也不是那种会因为恶意欢欣鼓舞的类型不是吗？说不定可以去谈个恋爱，或者变成什么人人敬仰的英雄，或者像是你现在说的做的那样当个gangstar……只要自己不后悔，那就是很好的人生了。”康纳说，夜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微微颤动，他的脸上带着笑容。

只是，那样的笑容逐渐变成了苦笑。

“……你说，榊夜守能找到解决我身上的问题的方法吗？”他轻声问卡尔，又像是在问自己，“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和莱克斯和解，和小罗继续当最好的搭档。我还没有真正的谈过恋爱，我还没有周游过宇宙，我还没有……我不想死。就算真的要死，我也希望能在战场上战死，而不是什么到了年龄自动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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