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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少年歌行90（第1页）

明德帝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萧瑟的手背，他的手掌有些干枯，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看来卷轴上的那个名字，是你满意的。另一封卷轴写的也会是你，将北离交给你为父很放心，本来以为你无心皇位的。”

萧瑟低头看着手中的卷轴，轻声道：“儿子之前确实对皇位不感兴趣，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儿子有想要守护的，只有足够强大，才能保护好所有在乎的一切。”

明德帝闻言，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角的皱纹愈深邃，却盛满了慈祥和满足。

“你也二十有余了，”他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时光流淌的感慨，“有妻有子，人生也算圆满。儿媳妇那孩子，聪明贤惠，遇事沉稳，为人处世更是游刃有余，也把你照顾得妥帖，是个难得的好姑娘。还有朕的孙子孙女，一个个聪明伶俐，活泼可爱，上次进宫给朕请安，吵着闹着要听你少年时的故事，那模样，跟你小时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欣慰，“看到你们一家和睦，北离后继有人，为父这一辈子，也就无憾了。”

提到君凝，萧瑟的眉眼瞬间柔和了许多，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缱绻：“阿凝很好，一直都很好。”他想起自己亏欠她的那些时光，想起两人携手走过的风雨，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念头，“儿臣想给她一个全天下最盛大的婚礼，昭告天下，让北离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她是我此生唯一的妻。”

父子俩就着殿内的暖光，絮絮叨叨地聊了许久，萧瑟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静下心来，好好跟父皇说过话了。这些年，身为儿子，他没能在父皇身边尽孝，听着父皇熟悉的声音，感受着这份迟来的温情，心中既有暖意，又有难以言喻的愧疚。

不知过了多久，明德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呼吸也变得有些绵长。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明显的倦意，苍老的手轻轻推着萧瑟的胳膊，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孤乏了，该歇歇了。走吧。”

萧瑟只觉得鼻尖一酸，眼睛瞬间变得酸涩难忍，有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他不敢违逆，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儿臣告退，父皇好生歇息。”

这一瞬间，明德帝似乎苍老许多，当他缓缓念出琅琊王的名字，萧瑟驻足愣在原地，龙封卷轴脱手落地。

萧瑟猛地转过身，目光死死地盯着上座的明德帝。只见他靠在龙椅上，双眼已经缓缓闭上，脸上带着一丝安详，却再无半分气息。萧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连声音都在不住地颤抖：“父皇？父皇！”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地磕在地面上，眼泪再也抑制不住，顺着脸颊滚滚落下，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父皇的脸颊，却又怕惊扰了他的安眠，手指在半空中微微颤抖，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

殿外，寒风呼啸，卷着细碎的雪花，敲打着窗棂。明德二十三年冬，北离明德帝，于睡梦中薨逝，享年五十七岁。

萧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皇宫的。

殿内父皇安详合眼的模样还在眼前，耳边却已被铺天盖地的悲声淹没。宫人们身着素衣，有的跪在廊下掩面痛哭，有的低头匆匆奔走，眼眶红肿，连脚步声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原本朱红鎏金的宫门，此刻已有人捧着白布匆匆挂上，那片刺目的白，顺着宫墙蔓延开去，像一层寒霜，瞬间冻结了整座皇城的暖意。

他的脚步虚浮，像踩在云端，又像陷在泥沼，每一步都轻飘飘的，却又重逾千斤。喉咙像是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堵住，干涩得疼，连开口说一句话都觉得耗尽了全身力气，小时那种连呼吸都觉得沉重的无助感，此刻竟再度袭来。

昨夜下了一场很大的雪，纷纷扬扬，漫天漫地，就像他儿时跟着父皇在御花园赏雪那般。可如今，同样的大雪，却只剩下刺骨的寒凉。雪花还在不停飘落，落在他的间、肩头，融化的雪水顺着衣料往下渗，浸湿了单薄的衣摆，贴在腿上，带来一阵钻心的冷。

是这股冰冷，终于刺破了他连日来的恍惚。积攒在心底的悲恸再也抑制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双膝直直跪下，他就那样跪在漫天飞雪中，背脊挺得笔直，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脆弱。

作为北离未来的君主，他不能在众人面前失态；可作为一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儿子，他只想这样跪着，用最朴素的方式，送别那个给了他生命、护了他半生的人。

君凝、雷无桀、叶若依一行人匆匆赶来时，萧瑟已经在雪地里跪了一个时辰。

“萧瑟。”雷无桀看得心急如焚，眼圈通红，当下就要冲上前去拉他，被叶若依拦住了，“他心里难受，别去打扰他。”

君凝缓缓走到他面前，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曾经那个意气风、运筹帷幄的少年郎，此刻浑身覆雪，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悲恸与憔悴，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哀伤。

君凝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眼眶瞬间就红了。她轻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阿楚。”

这声温柔的呼唤，像是一缕微光，穿透了萧瑟沉浸在悲痛中的混沌思绪。他缓缓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未化的雪花，目光涣散地落在君凝脸上，过了许久，才渐渐聚焦。

看到她眼中的心疼，他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脸上的难过与悲伤再也无法掩饰，像个迷路的孩子般，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子：“阿凝，我没父亲了。”

短短七个字，却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说完这句话，他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再也支撑不住那份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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