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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着应下,可她背过身去,走入了纱帐之后。
“妾身想与殿下一同看花灯,”她音色泠泠:“殿下若忙……”
“——走水了,走水了!”
眼前之景再度变化,纱帐燃起了熊熊烈火,那人立于层层叠叠的帘帐之后,手中的烛台倏然而落。
暗红噬咬着繁复的裙摆。
不过是人生烛上花,光灭巧妍尽。
……
裴彧睁眼,屋中的香已经尽散了。陆珣不知何时离去,屋中空荡,只余他一人。
窗外已然天光大亮。
中秋佳节,人团圆。
-
御花园的凉亭中隐约能嗅到清新的桂香。
然而亭内无人赏景,连一贯闹腾的裴琦都觉察到了几分异样,不知所措地安静下来。
康王妃一挑眉梢:“是我忘了,二嫂出身益州,不了解京中事也属正常。你就从不好奇,太子殿下在与你成婚之前,有没有……”
“好了!”
肃王妃:“到此为止吧,孩子们都在呢。”
“你也惯会装模作样,若是真想拦,就该在我开口前阻止我。而不是等到现在。”
康王妃生了一双凌厉的眼,直直看人的时候还很有几分压迫感:“二嫂你说,是不是?”
话已出口,便没了再收回的余地。她已然破罐子破摔,期待着明蕴之所作出的反应。
“我知晓。”
明蕴之平静地说。她语气无波无澜,仿佛清风拂过柳叶,不曾留下半点痕迹。
“……什么?”
她忽地开口,倒叫康王妃一腔积怨无处发泄,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明蕴之那双清灵的眼未曾有过半分慌乱、羞恼,亦或是别的什么情绪,陈述道:“我都知晓。”
康王妃怔怔地看着她,原本要说出口的话都忘在了脑后。
“那又如何呢,”明蕴之开口:“殿下与我的婚约乃陛下亲赐,亦是遵了祖宗之法,拜过天地的。”
“无论殿下心系何人,也断没有罔顾祖宗礼法的道理。侧妃之位空悬已久,若有佳人,我必扫榻相迎。”
她轻声道:
“倒是三弟妹,私下窥探太子行踪,说与你我便罢了。若传出去为外人知晓,只怕无端引些猜测……”
“我没有!”
康王妃脱口而出,正对上眼前人似笑非笑的视线。
她猛地回过味儿来,明蕴之这般淡然,难不成是真的半点不在乎?
一道稚嫩童声打断了这团如湿透棉絮般的氛围。
“二叔父。”
安静坐在一旁的小世子裴钧跳下长椅,拉着裴琦,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几人回身,只见不远草木掩映,满眼翠绿处,一道月白身影长身玉立,无可忽视那近乎凛冽的眉眼,似月色下的粼粼浮霜。
康王妃面色一白。
男人迈步而来,日光笼络在他宽阔的肩头,脖颈处那道狰狞的疤痕都显得极淡。他并未着甲带刀,周身却散发出一股沉郁的威压,叫人不敢直视。
凉亭中,肃王妃与康王妃都先带着儿女避让了去。
裴彧凝眸注视片刻,直到胸腔那股难言的心悸渐渐平息,终于开口:“方才,在聊什么?”
相隔甚远,听不清言语,却能看出某一瞬的剑拔弩张。
只是与梦中的青涩娘子不同,他已然看不清楚她的情绪了。
“一些女儿家的琐事,殿下不会爱听。”
明蕴之温声开口:“殿下既到了,便随妾身一道赴宴吧。”
秋日寒风拂过二人之间,柔软宽大的袖摆略略扫过了他的手背,她微不可察地退开方寸,并未与他并肩。
不曾多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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