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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念恍若未闻,只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碗里的米粒,眼皮都没抬一下。
宋鹤鸣脸上更显尴尬,手不自觉地在袖摆上蹭了蹭,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瓷药瓶。
“知念,”他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那日秋收节后,我一直没机会见你。这药是姑姑从宫里带来的,是御医特调的,我一直带在身上,就盼着能有机会给你。”
他将药瓶举在半空,指尖微微紧,目光灼灼地望着沈知念。
可她依旧纹丝不动,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往药瓶上扫,显然没有要接的意思。
付如鸢也没再搭话,只是将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两步开外的许阿狸身上,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
许阿狸绷着一张脸,腮帮子微微鼓着,想挤出几分坦荡的笑意来撑场面,嘴角却怎么也扬不起来,反倒显得眉眼扭曲,一副又气又急却只能硬憋的模样,瞧着格外滑稽。
宋鹤鸣举了半晌的手终于垂了下来,脸上掠过一丝失落,最终还是将药瓶轻轻放在桌子边缘:“知念,那我先过去了。”
他转身走回许阿狸那桌时,脚步都有些沉。
宝娟见状,忙找了个“还要回戏班对账”的由头,匆匆行了礼便溜了,生怕再多待一刻就要被这尴尬的气氛淹了。
许阿狸强压着心头的火气,扬声叫店小二重新添了几道菜,又烫了壶酒,试图营造出与宋鹤鸣相处融洽的模样。
可宋鹤鸣握着筷子的手半天没动一下,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越过廊柱,焦灼地落在沈知念的背影上,连许阿狸跟他说话,都只是敷衍地“嗯”两声,心思显然全不在这桌饭菜上。
许阿狸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端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酒液晃出几滴溅在桌面上,心里的怨怼像野草般疯长。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沈知念放下筷子,对身旁同样放下筷子的的付如鸢轻声道:“走吧。”
两人刚起身,那边的宋鹤鸣立刻就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推开椅子追了出来,嘴里还急声喊着:“知念,你等等!”
“宋鹤鸣!”许阿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气急败坏却又刻意压抑的尖锐,“你忘了昨日我们之间生什么了吗?你就这么追出去,置我于不顾吗?”
宋鹤鸣脚步一顿,脸上闪过挣扎。
昨日的荒唐与对知念的思念同时在他心头翻涌,可转念又想起宋老夫人说过的话。
许阿狸绝无可能入主侯府正位,如今最多只能给个外室的身份,日后能不能进侯府,还得等侯府主母点头。
这件事总得当面和阿狸说清楚。
他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许阿狸,语气沉了沉:“你先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
沈知念径直走出酒楼大门,问付如鸢:“如鸢,接下来你要往哪儿去?”
方才在楼上,她本想跟付如鸢提一句,关于军械案的事,她已经跟裴淮年彻底说开了。
偏生被许阿狸那番搅闹打断,竟没能找到机会说出口。
付如鸢正望着酒楼二楼的方向蹙眉,闻言回过神来:“我要去见裴将军一面,有些话想当面跟他说,我同你一起回将军府。”
“好。”沈知念应着,和如鸢一同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付如鸢忽然想起方才许阿狸那番关于子嗣的刻薄话,忍不住看向沈知念,迟疑了片刻还是问道:“知念,许阿狸那混账话你别往心里去。不过……你跟裴将军……如今也已经成亲三月有余了,这生孩子的事是不是也应该……”
话一出口,她自己倒先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别过脸,却还是留意着沈知念的神色。
沈知念沉默着,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几分释然,又藏着些许复杂。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出“轱辘轱辘”的轻响,伴着车厢轻微的晃动,倒让这片刻的安静多了几分松弛。
她其实早就想找个机会,把自己和裴淮年是交易婚姻的事告诉付如鸢,只是前前后后总有杂事牵绊,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机缘。
今日这般独处,倒像是老天爷特意留出的空档。
“如鸢,我和裴将军……”沈知念顿了两秒,目光落在车窗外掠过的街景上,声音平静却清晰,“不是真正的夫妻。”
“什么?”付如鸢猛地转头看她,眼里满是错愕,方才还带着几分羞赧的神色瞬间被浓得化不开的疑惑取代,“你说什么?这……这怎么可能?你们明明是皇上……”
她话没说完,却满眼都是“明明是皇上赐婚,还办了盛大婚事,怎么会不是真夫妻”的不解,连带着坐直了身子,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惊得不轻。
沈知念转过头,迎上她满是错愕的目光,语气依旧平静:“我们是做了一场交易。”
车窗外的风卷着几片落叶掠过,车厢里的光线暗了暗。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慢慢道来:“当初我刚与宋鹤鸣和离,尚书府那边虎视眈眈,于氏一心想把我指给周明远做妾,实在是走投无路。裴将军那时正需要一位‘夫人’应付南洲城各方势力——他军功太盛,难免遭人忌惮,成个家,总显得安分些。”
她顿了顿,眼帘微垂,声音轻得像落进湖面的雨丝:“我对这些情情爱爱,早就没了什么期待。而他,心里也早有了牵挂的人。这般交易婚姻,于我们而言,倒像是恰好各取所需,谁也不亏欠谁。”
付如鸢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一直以为沈知念是真的寻到了依靠,裴淮年对她那般不同,分明是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么会是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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