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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彬听罢,想起被当了替罪羊的钱宁,放下茶杯感慨道:“当真是君要臣死……”
正德皇帝一听,立刻起身宽衣解带:“臣,欲仙欲死。”
☆、修得正果
翌日,吴瓶儿带着丫鬟回来,刚睡醒的小兔子软绵绵地依偎在吴瓶儿怀里,清醒些了便环着她腰叫“妈咪”。那甜甜糯糯的一声,让吴瓶儿整颗心都化了。
“你大伯来了?”
小兔子脑海中浮出一只眯着眼的长颈龟,乖乖点了点头。吴瓶儿便抱着小兔子先去找他父王。未料到刚到门外便被张冲客客气气地拦住了:“禀王妃,王爷尚未起呢!”
吴瓶儿心道必定又是吴杰那个不懂节制的……折腾到如今日上三竿了还未起!转身去找正德皇帝,一路上总觉着有人跟着,低声对身边丫鬟珠儿道:“看看后头是谁。”
小兔子听到了,悄悄附耳道:“妈咪,是张锦!”
吴瓶儿怒从心头起,这混蛋侍卫!从她回来便悄悄跟着,却死不肯出来见她!难不成她便是洪水猛兽?
吴瓶儿心里有气,便去找了正德皇帝,故意坐了大声道:“吴杰那厮也没空顾我,不如皇上替我找户好人家?”
正德皇帝愣了愣,扭过头看看窗外,外头那贼头贼脑的立刻缩了回去。
“你不是有那呆头柱子?”正德皇帝压低声音道。
“人家看不上。”吴瓶儿一口喝干了跟前的茶。
正德皇帝笑了,吴瓶儿就跟他自己妹子似的,总有着中惺惺相惜的亲近感:“成,给你找一溜,列跟前跟捡白菜似的!”
吴瓶儿伸出如削葱根的指尖点他:“你说的!可别让姑奶奶我等到人老珠黄!”
正德皇帝拍着胸脯说这事就这么定了。
张锦在外头缩手缩脚地喂蚊子,蜷在那儿想,再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霎时间,吴瓶儿要改嫁一世便借着众口添油加醋地传遍了王府,号称愿被兔子“耕耘”却忍不住“耕耘”了兔子的吴太医听说了这事,只道了句“欲擒故纵。”
张锦那钻牛角尖的性子,他最是清楚不过。
吴瓶儿此时倒像没事人似的,摆弄摆弄花草,切磋切磋厨艺,下午哄了小兔子睡觉,便带着丫鬟珠儿打着伞往屋里去。走到半路,就见不远处站着一人,耷拉着脑袋,眼下两弯青黑,似乎站得久了,肩上落了好些花瓣,萎靡得像焉了的黄瓜,挤不出半句话来。
知了的叫声一阵高过一阵,吴瓶儿心烦地挥了挥手,珠儿便乖乖退到远处的阴影里,握着伞柄朝这里瞧。
三日前,吴瓶儿便是在这一处向前的侍卫诉说衷肠,冷不防却听他支吾一句“小的……只想守着王爷一辈子。”未出茧子的蛾子,就这么活活被闷死在原地。已不是什么怀春的年纪,不肥不瘦的憧憬,偏就抵不过他一句忠心耿耿下。等回过神来,已收拾了行李,找了个探亲的名义落荒而逃。
回到家,见了此世的母亲,她曾是个养在家中的大家闺秀,规矩本分,最初被父亲劫上山时寻死觅活,但这个目不识丁的男人仿佛一贴膏药,粘着她,宠着她。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曾娇滴滴的大小姐不顾世俗眼光毅然决然地与这山贼过起了提心吊胆的日子。
吴瓶儿每每见到这年老色衰却依旧深情不改的老妇人便觉着格外安心,偎在她身旁唠些家常,却决口不提自己的心事。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送上门人不要吗?当初吴杰也问过,为何偏偏是他?
犹记得那年,带着珠儿下山替吴十三寿辰挑选布匹,忽见一队侍卫策马而过,一看准时机冲将而出的老叟倒在地上捂着腿叫唤,为首那傻大个不疑有他,扶着那老叟说要治病,老叟那“儿子”便跳脚说谁要他假好心,赔钱便是!傻大个将身上所有值钱之物都交与了那对骗子,这才在骂骂咧咧声中挺直了腰板离开。
上马时,吴瓶儿瞅见他腰牌上头刻着“宁王府”。丫鬟珠儿也瞧见了,摇头道这王府侍卫怎如此蠢笨。
后来再见,便是朱宸濠拉拢吴十三谋反之时。吴十三故意带着仙姿佚貌的吴瓶儿同去,想是若攀个亲,彼此也宽心。朱宸濠只带了两名侍卫,吴瓶儿在父亲唤她时掀了帘子出来,目光却是落在朱宸濠身后那虎背熊腰的侍卫身上。
傻大个……吴瓶儿笑。
张锦被那笑迷了眼,站着没了动作,直到张冲拍他,才红着脸落座。
这门亲事,来得水到渠成。被吴瓶儿当了人柱的张锦时常心力交瘁,夜不能寐。洗了好几日冷水澡,吴瓶儿却找他说了番连做梦都未想到的话。这样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竟是要委身于他?
张锦当真是怕了,出口的话如泼出的水,眼见着吴瓶儿红着眼离开,却又不敢唤她。
吴瓶儿省亲这几日,张锦终日龟缩在回忆里,恍恍惚惚间都是她的眉眼,一颦一笑,占据心扉。
才听了正德皇帝许诺要给她找个好人家,说要放下,却又不知不觉地守在她院前。
“王妃……这几日可还安好?”半晌方结结巴巴地憋出一句。
吴瓶儿蓝袄灰裙,禁步嘤咛,笑颜如花:“好得很!”
那故意拔高的音调,压得张锦抬不起头来。跟前缠枝莲纹的马面裙上绣着一对仙鹤,扶摇直上。
“我……只会舞刀弄枪,若出了府,顶多做些粗活。”手扶在刀柄上,颤得厉害,“王妃锦衣玉食惯了,即使不跟王爷,也不必……”不必跟着我受穷。
吴瓶儿看着跟前人埋得极低的脑袋,听着他底气不足的辩解,忽然觉着自己好似个逼人就范的强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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