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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施达可就回老家了,特意没通知哥哥,下车后直接上了山。
甩手走在山路上,初夏的山麓郁郁葱葱。小时候走山路,得拿根棍子两边挥舞,爸爸说这个季节蛇啊虫啊就出来了,饿了一冬天,狂得很。现在没必要拿棍子了,呼啸而过的摩托车,修路运土石的拖拉机,时刻骚扰着山村的静谧,那些冬眠醒来的动物,往哪里逃?
本想走山路重拾儿时的悠闲,却忙于避让拖拉机带起的尘土和左一堆右一堆的石料,完全找不回记忆中的童趣。
连山旮旯都变化这么大,更何况潮涨潮落的江湖!
六年,凭什么认为网络会等你六年?想起春节后离开家时的意气风发,真是傻得不可原谅。
祖屋宅地已经下好石料,哥哥问农家乐起个什么名,施达可说爸的意思呢,爸说要大气点,施达可说那就叫温泉山庄。
在家待了几天,每天光坐在院子里发呆,哥说老幺你是不是生意上有麻烦了,家里还有点钱你拿去周转。施达可说我把公司卖了,我现在吃一天饭就挣一天钱。爸说老幺啊,这样可不行,你才多大,把人闲废了。妈说要不回来吧,开山庄也不错。爸说老婆子你说什么混话,老幺是飞出去的凤凰,哪有落回草窝子的道理?
原来,解甲归田的美好期望同样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人生不是电脑,谁也无法对它进行程序设计,包括自己。
走出火车站,施达可在台阶上站了会儿。老家是自己不能落的草窝子,难道这座城市就是可以栖息的树桠?
六年前妈妈那件破肘的棉衣和六年后家里气派的三层小楼,在在提醒他,这六年的忍耐和坚持,值得!
可不甘啊!那么多个通宵琢磨代码的苦熬,那么多个日夜守候网络的执着,绝不是为了博名——那又是为了什么?为还网络一个干净的环境?还是为眼睛里揉不下沙粒的洁癖?
哥哥说没什么能难住我家老幺,妈妈说娃儿是最好的,爸爸说金凤凰应该飞更高——以前因家人为自己自豪而自豪,这次听着赞扬,却只觉讽刺异常。
这几天坐院子里发呆,看天高云淡山外山,有种感觉慢慢成型:其实自己,一直活在别人的眼里。
同学老师亲戚长辈都说自己最优秀,所以努力做到最优秀,学业、学生工作乃至后来当黑客。强撑着爬上高梯,不管高梯之上有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总以为只要99%的努力就能获得成功,却不知道那1%的天份是上顶层的钥匙,没有它,就无法抵达巅峰。
深刻得近乎残忍地剖析过往,才发现自己也被华丽帷幕所迷惑,认真追究起来,劫成名的战役,其实都有那位高手做保驾,几个经典反病毒程序,更是经高手修改过代码……劫,是传说,是故事,是美梦,但绝对不是施达可!
如果,坐屋檐下看天时施达可假设过,如果7年前那位高手没有忽然消逝,消逝得似乎从来没出现过,而是依然每日等候自己上网,带着自己流浪网络,自己是否能决绝地离开黑客界?
从来都知道,网络人生,毕竟不是人生!网络传说,确实只能是传说,如天边的浮云,风来风去变化形状。
回家洗漱干净,他开车出去乱转。
绕着城市开一圈,终于感觉肚子饿了,便随意进家酒楼。一个人上酒楼,这是第一次,不过,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认真看菜单,翻了两遍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又在算计价格,于是有些气恼地翻到第一页:“上四个特色菜,两冷两热,再来个海鲜汤。”
“好点,先生!”
有个声音插进来:“先来份南瓜饼,我饿坏了。”
施达可猛抬头,看见王几又坐在对面笑得很猖狂。“他家的南瓜饼不错。我给你个机会请客还账,唔,这里的环境还行,如果去包间,可以考虑算你两次。”
去包间就去包间,施达可甚至没问下包间的价格。
几又公子坐定后,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我说你们这些人就是吃苦的命,累惯了还不会休闲,要不以后你跟着我玩?”
施达可忽然烦了,烦了勾心斗角陪笑脸耍心机。老子忍了六年,没道理再继续忍下去!
“几又公子真是放烟花的高手,烟幕弹随身携带吧?”
王几又一愣。
“王几复虽然卑鄙,但好歹还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几又公子这样做作又何必,您当票友演上瘾,我可不可以拒绝当观众?”
王几又嘴角绷着,眼睛却笑弯了:“啧啧,真刻薄。听说你出去找情人,碰壁了?”
这孩子怎么说不听?施达可冷冷开口,冷得像罩了个冰壳:“王几又,我欠你饭但不欠你心情。”给lz识相点。
“啧啧,果然欠债的是大爷,人心不古啊!好了好了,我不说话,只吃饭行了吧?”
看王几又津津有味地吃南瓜饼,施达可很无奈。
“王几又,我承认看不透你,但你隐藏这么深,谁又敢跟你?”
王几又吮着手指摇头:“不用跟我,我对你没兴趣,哦,是有性趣没兴趣!”
施达可感觉体内吱啦一声,刚才还坚硬如铁的冰壳忽然裂开条缝。
王几又吮完手指再拿块饼:“我们有两次,嗯,两次肌肤相亲吧?”
施达可忙看看包间门,还好关严实了。
“几又公子还介意这个?”
“你说呢?”
施达可调查过王几又,当然,不是以“情人”关心的心态,而是为了王几初和柳文良。越调查他越迷惑,披在王几又身上的五彩羽衣太过耀眼,拔了一根羽毛还有一根,让人无法看到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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