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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知道贺拓找上锦城罗氏,大家长罗宇对罗统漾他亲爷爷嘿嘿冷笑。
“不愧是我们一手培养的,明明是他追去锦城,最后还要人反过来追他,这才是手段。”
亲爷爷呼噜呼噜吹水烟筒。这娃娃到底像着哪个?罗氏几辈人没出过这么折磨人的角色。从小就灵透又圆滑,叛逆期闹着出国,出去疯了几年也能立刻收心,都说他有分寸,可亲爷爷不踏实。走马帮最怕马掌出问题,罗统漾就是那块没钉好的马掌,保不准什么时候伤到马蹄子。
以前因为做藏药材的关系,罗氏的大节是藏历新年和春节,后来生意铺得开小一辈进藏的少了,看着百年契约将过,藏历新年的气氛也逐渐淡了,前年契约一满,罗氏的家族聚会干脆就只定在春节。今年春节,有两房国外的都赶回来,就为着罗氏的劫难过了,可以马上找回本主了。
罗统漾跟一位哥哥吐槽:“我们家做事情就是太功利,才搞得现在契约一满就被活佛撵出门,本主又找不回来,两边不挨漂着。”
哥哥吓得躲他:“小漾,这话也就你敢说。别再给我听这些,你找别人说去,找阿宇爷爷说去。”
有时罗统漾也纳闷,罗氏一门从爷爷辈就有漂洋过海接受新思潮的,怎么现在满门上下依然为找不到本主而惶惶,灵魂归属真的那么重要?
真的很重要!
生是本主的人死是本主的魂,这是刻在民家人基因链上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而且,杨金云和贺拓的经历也证实了确实有灵魂,有灵魂自然要为灵魂修归属。
他比较郁闷的是,贺拓明明体验过恶灵冲身的威力,也看到过异能者修炼的灵,怎么依然不敬神不怕鬼?9月初的那次出游,让他真正认识到人与人的不同,相爱简单相处很难,与贺拓那种没心没肺的人相处更是难上难。
他把自己关起来踱步的那二十多天,其实是他做艰难选择的时候,如果当时罗氏家长们有人出面干涉引导一下,或许他就以家族使命为重了。可惜家长们理所当然以为他能渡过劫,反而放任他自由掂量情感天枰,蜜月未满的相思是最重的砝码,轻而易举歪斜了天枰。
他其实不敢确定贺拓的心意,家族使命让他自惭形秽。没资格爱人的人,以什么立场去对爱人说“爱”?他只能远远站着默默念着,给自己一个期限——等贺拓考完试再说。
可能祖辈真的烧了高香,那个拂袖而去的贺拓,不会掩藏心事的贺拓,急匆匆赶来故作平淡地问:“你,人没事?”心头天枰彻底翻翘,没有什么东西再值得摆上来称量。
只有他,只要他,其他一切都去t的。
春节回春城,他老老实实跟着家族活动,初三拜访杨金云奶奶,他也呵呵乐乐。杨奶奶问你的劫数渡了吗,他说快了快了。可初四祭祀祖先,轮到他跪拜时,他忽然大声念出祭词:“不孝子孙罗统漾携贺拓,参拜列祖列宗。请列祖列宗保佑我们幸福美满,白头偕老。贺拓,春城人氏,父母早亡……”
那一刻,整栋宅院冻结成大理石上的水墨线条,只有他的祭词如打磨机,刺啦刺啦在石面上来回磨。
皑皑雪山路,马掌翘了!
罗统漾公开拂逆命运安排和家长们的期盼,心里也怕。小时候的挨打经历太刻骨铭心,可他的胆怯和害怕却无人言说,于是他急匆匆赶往锦城,他迫切需要从贺拓那里得到力量——他得到的超出他所料,无需再多,如此足够。
为了他,只为他,任何难关都能度过!
如今罗统漾走进院子,走到台阶前跪在六方砖上,要说的话已全部向列祖列宗汇报过,现在,无需辩解。
亲爷爷把水烟筒凑到他嘴边。
“爷爷,我不吹这个。”
“吹一口。”
罗统漾摇头。
“我叫你吹!”爷爷大吼,声音在瓦片和六方砖间弹跳,乒乓许久。
罗统漾接过来咕噜噜吹一回合。
“你会吹,你是民家人,你骨子里带着的。刻在骨头上的东西,你还想怎么整?”爷爷抄起水烟筒,一路吹着坐回位上。
大家长清清嗓子,温和地讲道理:“小漾,你清楚这是劫数,何必放任自己到这个地步?你从小就不是固执的人,不会痴迷什么东西,命运滚到这一步,我们都只能顺着方向滚,你怎么会想去强掰呢?”
“阿宇爷爷,如果知道是劫数而心不诚,又怎么算渡过劫呢?”罗统漾眼神清明,问的话却糊涂。
“我们家有活佛庇佑,自然能少过许多坎,你有捷径不走,非要蹚泥泞道。”
“如果人心能算计,活佛又怎么会……”罗统漾磨牙咬唇,把百年前八世活佛错算罗氏祖先心计的刻薄话嚼碎吞下。
他妈妈已开始抹眼泪,罗统漾暗叹一声,低眉俯首。
“你从小进出佛门,却没修炼出礼佛向善,这又是什么造化?”有爷爷感叹,“你懂事起就知道这是你的命,祭祖时你那样对列祖列宗说话,你叫他们如何安息?”
“年过三十的人了,多少房同龄的已经抱娃娃,你却还只想着自己。不要把家长们的容忍当成筹码,做人首先要做良心,商人更要讲信誉。你摸摸你的良心,你能逍遥活下去?”
“为女人痴迷也罢了,男人还想带来认祖归宗,你把罗氏当什么?”
家长们一人一句指责,罗统漾过耳不过心,他只关注阿宇爷爷怎么说。他安静跪着,还有余暇回味昨夜的绮丽,真的不过瘾,但也只能那样,事情拖这么久太不应该,早该快刀斩乱麻规整好,半年一下就晃过去了,认识贺拓太晚,还有多少个半年可以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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