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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遍了整座宅子,都没找到那些猪的痕迹。看来,柴氏……或者说幕后主人并没有将那些猪豢养在这里。
猪蹄店没有,柴家没有,这里也没有,他们会将猪藏在哪儿?跃上房顶,举目四望,目光落在一个微微隆起的小山丘上。
“沈溪白,那边是哪儿?”
沈渡掏出地图,蹲在地上:“劳烦笙笙报个方位。”
“西北方,约莫一里外,小山丘。”
沈渡仔细瞧了瞧,指着地图上的名字道:“笙笙说的那个地方应该叫吊颈山。”
“这么奇怪的名字?”慕笙踩着房檐往下看:“谁给起的,感觉鬼气森森的。”
“笙笙的问题,我大概能回答一二。”沈渡张开手,慕笙也不矫情,提着裙角轻轻一跳,稳稳掉进他怀里。
沈渡抱着她出了宅子,直到上了马车,才说起“吊颈山”的来历。
前朝兵败,一支残余部队被围困到山丘上,不愿投降,解下腰带集体上吊。山丘本就不大,上百名士兵,密密麻麻,几乎挂满了整座山丘。无人收尸,就让尸体在树上挂着,经由风吹日晒,变成一具具干尸。直到腰带风化,断裂,与尸体一块儿掉下来。
据说,那座山上满是枯骨和亡魂。一到夜里,就会发出各种声音,使人一听就怕。曾有人不小心误入,上山时好好的,下山时变成了傻子,逢人就说鬼将军。
闹鬼的吊颈山,真有点儿迫不及待了。
吊颈山下是一片无路可走的野树林子,马车进不去,停在一处宽阔地,让车夫看着。沈渡用袖子护着慕笙的头,弯腰进了林子。刚进去,听到慕笙问:“沈溪白,咱们这是不是话本子里说的钻小树林儿。”
沈渡一个趔趄,差点把慕笙带倒。稳住身形时,只觉脸颊与耳朵微微发烫。这种感觉,自出了张家老宅的梦魇就很少有过。
他对笙笙是刻意撩拨,笙笙对他还真是不经意啊。
沈渡:“笙笙想与我钻小树林?”
慕笙拨开眼前碍人的枝条,随意道:“这不正钻着嘛!”
沈渡贴着她的耳朵说:“话本里的小树林,跟咱们眼前的小树林不是同一片小树林。”
慕笙抬头,眼睛里净是没有污染的单纯:“当然不是同一片,话本里是假的,咱们这个是真的。话本里没有苍蝇、蚊子,屎粑粑和臭虫,咱们有。”
沈渡一头黑线,正想解释,原本走得好好的人蹲下来。
“猪屎,新鲜的,这么多?”慕笙拽拽沈渡的袖子:“草被挤压过,看来我们的猜测是对的,那些猪被养在了吊颈山上。”
看似不大的小树林足足走了三刻钟才走出来。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小路,小路蜿蜒向前,通向山顶。山顶有一处很潦草的院落,围墙是用石头搭的,高低不平,很是随意。两间石屋,一大一小。小的那间有门有窗,挂着帘子。大的那间有门无窗,透着怪异。
跃过围墙,看到一地散养的猪,其中几只颇为眼熟。
“岳州茶商,鄞州皮货商,还有来自京城的杨掌柜。”
“笙笙眼真尖,这么多猪都能认出来。”
“岳州茶商,昨日与咱们前后脚入住客栈。咱们在前,他们在后。
”慕笙道:“贩茶的,身上却无半点儿茶香,而是浓郁的脂粉香。那股香味儿,不仅他旁边的侍妾有,他身上也有。侍妾涂了丹蔻,他手上也有,小尾指,右手,拿扇子那只。”
沈渡吃味儿道:“笙笙看得好仔细。”
慕笙:“你当我想啊?一个大男人,翘着兰花指,指上还涂着那么艳的丹蔻,想不看到都难。”
沈渡:“原来如此!看来这岳州茶商是恶心到我家笙笙了。”
余光一斜,落到那只在猪群里乱窜着的大白猪身上。它的猪蹄上,果有一抹丹蔻。
“那个鄞州皮货商又是何人?笙笙又是如何认出他的?”
“那个大胡子,就咱们上楼安置行装的时候,说你沈溪白身无二两肉,是个白面书生的。”慕笙踮起脚尖,捏他的脸:“说话时动作极为夸张。脖子上带着一个狼牙,左手上戴着一串铜钱。”
慕笙轻轻咳了咳:“狼牙是假的,其实是狗牙,从死狗嘴里掰的。”
沈渡揽住她的腰:“笙笙怎知那是狗牙?”
当然是看出来的!她小的时候没少捉狼遛狗,狼牙牙尖长而弯曲,狗牙牙尖短小,圆顿,且直。狼牙有Y字型血槽,血槽很深且明显,狗牙则相反。狼牙吃肉,质感更加细腻,温润。狗牙看上去牙行呆笨、无力,质感发糠、发糟。
循着目光看去,躺在地上的那只猪,脖子上带着狗牙,猪蹄上拴着铜钱,不是鄞州皮货商又是谁?
来自京城的杨掌柜就更好辨认了,她是女子,出身烟花柳巷,靠着攀附笼络男子置办下偌大家业。在她的肩胛上有一朵红花,据说那朵红花下是一块难看的疤痕。疤痕是幼时留下的,亦是她出身烟花柳巷的标记。
她从不避讳自己的出身,任由旁人评说,站在女子的立场,她挺厉害的,利用自己仅有的东西,为自己博了一个光明灿烂的前程。
沈渡:“
男子变猪是因为负心,这杨掌柜变猪也是因为负心?”
“不是!”柴氏背着一筐猪草进来,“她所做之事更为过分。”
放下箩筐,将里头的猪草随意地撒到地上,穿过疯狂乱窜的猪群,停在那间小的石屋前:“二位远道而来,不如进来喝杯茶。”
柴氏表现的很淡然,对于他们的出现似乎并不意外。小屋陈设简单,除了一张床,就只有一个茶台。茶台上摆着一株茉莉花,不是花开时节,只有绿绿的叶子。
倒了三杯茶,一杯自饮,两杯分别送到慕笙和沈渡跟前:“没毒,两位放心喝。”
茉莉花茶,茶味幽香,确实没毒。
“除了杨掌柜的事情,二位还想知道什么?”柴氏又倒了杯茶,小口饮着:“我非幕后之人,但却真的害过人命。”
柴氏抬眸:“我害死了我的夫君,依我朝律例,应处以死刑。我从未想过逃避律法,只是身不由己,有些事情还未做完。”
握着茶杯的手突然一紧,柴氏摇头,拼命抗拒,却终究抵不过那道力量,变成了猪妖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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