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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茯苓的梦魇?!
慕笙踢开裹着她的那卷破席,立马闻见了一股浓郁的腐臭气。放眼看去,四周皆是百姓尸体,距离她最近的那个蜷缩着身体。
尽管天气寒冷,却冻不住那股臭味儿,引得苍蝇嗡嗡乱飞。拂去落雪后,发现这是个长得极为俊俏的男人,尤其是他的鼻子,越看越觉得熟悉,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既然动了他的尸体,就顺手验个尸,看看他是怎么死的,与茯苓是否有关系。
男性,三十多岁,穿戴一般,是个普通百姓。从尸斑和尸僵程度判断,起码死了三天以上。嘴唇干裂,唇角有污血,血呈暗黑色,中毒所致。腹部干瘪,没有排泄物,说明死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进食。
手腕上有明显的捆绑伤,四肢,前胸以及后背上都有不同程度的鞭打伤。肚子上有一个很奇怪的伤口,由内向外,呈撕裂状。若是将这个伤口再放大些,几乎与茯苓身上的一模一样。尸体分布规律,不像是自发聚集,而像是从别处赶过来的。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慕笙打量着四周。
茯苓是姚映玉的陪嫁丫鬟,可这里既不是吴家所在的安平县,也不是姚家所在的清河镇,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小城镇。街道两侧满是店铺,然奇怪的是,既没有匾额也没有旗子,反倒是那些小摊位上有,例如胡婆婆炊饼。
伸手捡掉在地上的炊饼时,发现自己的胳膊变了,变得细细小小的,不像十七八岁的姑娘,倒像是营养不足的七八岁小孩儿。
落雪的天气,没有穿棉衣,而是穿着一件单薄的,不足以蔽体的,破破烂烂的粗麻衣。脚指头露在鞋子外面,鞋子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小腿上满是淤伤,其中一些是鞭子留下的,与倒在地上的那些死者相同。
带着满腹疑惑,走进临街的杂货铺。铺子像被洗劫过,满地狼藉。找了半天,才找到一面摔变形的铜镜。
铜镜中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既不像她,也不像她印象中的茯苓。
她这是借尸还魂了?
没等搞清楚状况,乱糟糟的脚步声传来。本想出去看个热闹,哪知这具身体竟然躲了起来。隔着门缝,看见一队蒙着脸,凶巴巴的官兵。这帮人,见人就刺,无论死活,都要补上几刀。
慕笙抚了抚心口,终于明白这具身体为何要躲,因为它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感知到了危险。眼见着那队官兵离杂货铺越来越近,慕笙屏住呼吸,上了二楼。
这些官兵,远比话本子里的聪明。他们不仅会给躺在地上的那些人补刀,还会仔细搜查路过的每一栋房子和看到的每一个房间。
这般草菅人命,慕笙很想教训教训他们,奈何身体不由自己。她被这具犹如惊弓之鸟的身体拖着,先是藏在二楼卧房的圆桌下,跟着钻进柜子里,觉得不妥,爬到床底下。
刚趴好,就听见楼下“砰”地一声,不由痉挛。她将身子缩成一团,窝在床脚处,死死捂住嘴巴。
官兵们闯入二楼,先是踢倒板凳,再劈开桌子,对着床和柜子一通乱砍。慕笙趴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不是她怂,是这具身体怂。
不经汝之痛,哪知汝之怨,
没有切身经历,何谈感同身受?
床单猛地被人掀开,慕笙睁大眼睛,感觉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似乎停住了。好在那人只是随意地看了眼,就把床单落了下去。这番刺激,实属难得,慕笙暗暗松了口气。没等那口气出完,一束微光照进床底,她看见了一双嗜血的眼睛。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
“老鼠吧,这破地方能有什么。”
“以防万一,还是看看。”
剑在床底下胡乱扫,慕笙躲避不及,被它戳中脸颊。毁人容貌,等于断人前程,挖人祖坟。慕笙恨恨地盯着那个人,将他的五官特征牢牢记住。她发誓,等她出了这个鬼地方,一定要他付出代价。刚诅咒完,那把剑就被收了回去,剑主人道:“有血!”
他的同伙道:“废话,刚戳了几个死人,沾点儿血正常。别看了,还得去下一间呢。”
伴随着稀稀拉拉的脚步声,那帮官兵走了,屋里暂时恢复平静。慕笙咬着牙从床底下爬出来,她不敢想象现在的她有多狼狈。亏得沈渡不在,他要在的话,他俩一起狼狈。
门闩上的土可以止血,捻了些敷到伤口上。
楼下乱糟糟的,还多了马蹄声。顺着窗户缝隙往下看,发现那些官兵并未走远。他们分成了两批,一批继续往前搜查,一批负责清理街上的尸体。
这具身体很弱,且极度恐惧那些官兵,慕笙拗不过,只能顺着“它”的意思藏在门后,直到夜幕降临。
街上的尸体不见了,多了许多被焚烧过的黑色痕迹。空气中的味道越发难闻。除了尸体原有的腐臭味儿还有焚烧尸体留下的焦糊味儿。这帮官兵,有组织有目的,不仅杀人灭口,还毁尸灭迹。
踉踉跄跄地走出去,直到看见城门上模糊的字迹,才知道这就是吴管家口中的鲁南县城。
假如这具身体是小时候的茯苓,鲁南县是她老家,她想用这段经历告诉她什么?伤口!死者肚子上的伤口。
闭上眼睛,仔细回想。
假如茯苓的伤不是从外面撕开的,而是从里面,那会是个什么东西?恶鬼,邪祟,还是妖兽?
那些蒙面官兵屠杀百姓,又是在遮掩什么?他们的主人是谁?鲁南县令?不!鲁南县令没有那么大的职权,调动不了官兵。
要是沈渡在就好了,他也是县令,一定能想通这里面的事情。
慕笙折返城里,冒着被官兵发现的危险将临近城门的那些铺子一间间打开,除了书铺,其余的铺子全部洗劫一空。
那帮人,不光害命,还敛财。
慕笙跺脚,却在此时想到了一个更为关键的问题。假如鲁南县的百姓都被官军屠杀了,只留下她一个活口,为何没人知道?那些吴管家见过的,居住在城里的百姓又是从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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