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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现场发现的男靴是阿炳从他怀里掏出来的,就他给姚娘穿靴的微表情来看,靴子不是他的。他一贯游手好闲,偷鸡摸狗,靴子极有可能是他从别处偷来的,且是与他有仇之人。
阿炳有点儿小聪明,他怕旁人看出端倪,想用靴子误导调查方向,以免有人将他与姚娘的死牵扯起来。
聪明反被聪明误,做贼心虚,不打自招说得就是他。原本他与姚娘是没有牵扯的,一个游手好闲的混混,一个恪守本分,眼中只有夫君的内宅妇人,任谁都不会将他们两个想到一起,更不会把姚娘的死与他联系起来。
偏他多此一举,留下了那双靴子。但凡县衙里的捕快和仵作用点心,就能瞧出姚娘绝非自缢。细致认真,逐个排查,很容易就能查到白英与假道士身上。顺藤摸瓜,顺着靴子的线索很容易就能找到它的主人,抽丝剥茧,揪出阿炳。
可惜,整个安平县衙从上至下都是不作为的。遇到案子,只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平白无故,多了许多枉死的冤魂,难怪这安平县阴气笼罩,邪祟丛生。
阿炳很细心,避开正门从后院翻墙出去。他选了一处隐蔽的地方作为落脚点,不容易被人发现,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还是在墙上留下了可以作为证据的血手印。只要将他的手与留在墙上的血手印做对比,不怕他红口白牙,肆意抵赖。
阿炳离开后,老宅内的景物未曾发生改变,说明姚娘还有想要他们知道的东西。与沈渡商议后,他们决定兵分两路。一路跟着阿炳,看他离开张家后去做什么,另外一路去紫薇巷的张家新宅,查探白英与张成的消息。
慕笙跟着阿炳。
阿炳无父无母,无妻无子,独居在东城门外一个破落的小院里。小院拢共三间房,塌了两间,还剩一间。门是歪的,挂了半扇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棉布帘子。
怀着心事,阿炳没有洗漱,进屋后倒头就睡,用来行凶的那把匕首被他随意丢在床下。匕首是物证,就算拿不走,也能看看细节,待日后讯问,可作为攻心的突破点。
一脚踏进去,竟到了五福斋的后门。
慕笙郁闷了,气得直跺脚。这梦魇还真是任性,将人移走也不打个招呼。脚尖儿碰到泔水桶,瞬间清醒,这应该就是张成提到过的那个。猫着腰仔细看了看,莫说荤腥,连片菜叶都没有。
狗倒是瞧见了,瘦骨嶙峋地,与描述中相差甚远。摸了摸狗耳朵,问它:“你见过那个人是吧?”
野狗抬头,发出呜呜的叫声。
慕笙的眼睛变成了诡异的紫色,通过狗眼,看到了那晚发生的事情。鸡腿是更夫的,没拿稳,掉在地上,沾了泔水。更夫嫌脏,骂骂咧咧踢到草窝附近。野狗嗅到香味儿,把它叼进狗窝里,准备大快朵颐。
阿炳醉醺醺,拎着酒瓶出现,闻见鸡腿的香味儿把它从野狗嘴里抢过来。鸡腿被野狗啃得乱七八糟,阿炳一脸嫌弃,丢进泔水桶里。
“老子都没肉吃,你一条野狗凭什么?”
野狗发出呜呜的抗议声,被阿炳使劲全力狠踹一脚。突然,阿炳想到了什么,踩着狗腿,露出算计的表情。
“臭狗,想吃吗?”
野狗缩在那里,发出疼痛地,可怜的叫声。
阿炳摸摸下巴:“想吃肉,就得听老子的。爬起来,跟老子走。”
野狗耷拉着脑袋从狗窝里艰难地爬出来。它老了,病了,还瘸了一条腿,好不容易挪到阿炳身边,讨好的叫了两声,又被阿炳嫌弃地踹到一边。
“没用的东西,想吃肉,下辈子吧。”
野狗被踢的站不起来,只能无助地趴在那里。突然,阿炳想到了什么,朝另外一边走去。窝棚下,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乞丐。阿炳把乞丐揪起来,两三下扒掉他的衣裳,朝老宅走去。
慕笙明白了,没有叼走鸡腿的狗,也没有追着狗进入张家老宅的乞丐。乞丐是阿炳假扮的。他想要姚娘的尸身尽快被人发现。只有姚娘入土,案子了结,才能安安心心度日,找机会勒索张刘两家。
姚娘的尸身被发现时,现场很乱,没人在意与狗抢食的乞丐,也没人在意是否真的有那么一只狗。所有的事情都是假扮成乞丐的阿炳告诉围观的邻里,邻里告诉县衙里的捕快,捕快告诉张成以及县城里关注此事的百姓。
真真假假,真相就这样被掩盖起来。
还有一件事,案发前两日,负责巡逻的衙役在距离五福斋后门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具病死的老乞丐尸体。老乞丐只穿了一件破破烂烂的中衣。城中百姓议论,说这年头,连乞丐的衣服都抢。
所有相关的,不相关的细节,在这一刻全都串联起来。将姚娘送去阴曹地府的是阿炳,然导致姚娘死亡的凶手不止是阿炳,还有白英和假道士,以及令她失望至极的丈夫。
摸了摸野狗的头,慕笙道:“放心,我会代你和姚娘惩罚他们。”
与此同时,沈渡被一股力量困在张家门前。经验告诉他,姚娘的梦魇里进了别的东西。那东西比他以往见过的都要聪明。他给了那东西近身的机会,想看看它究竟要做什么。
耳后拂过一道冷风,沈渡闭上眼睛,留意周遭动静。邪祟善于制造幻境,用眼看,难以辩清真假,唯有用心,方能破局。发丝拂过眼睛,一具娇软的身体从背后贴上来:“爷是在等奴家吗?爷长得真好看,奴家好生喜欢。”
慕笙的声音?可惜,装得不像,过于娇媚。
沈渡低眉,摸了摸手上的戒指,眼中沁满杀意。
“爷这是怎么了?可要奴家扶爷进屋休息?”女子声音婉转,落到沈渡耳中鬼气森森:“爷不理奴家,奴家会生气的。”
一只手爬上他的腰侧,女子的身体贴的更紧了些。淡淡的血腥味儿,还有掺杂在血腥味儿里的只有死尸才会有的腐臭味儿。它们,让沈渡觉得恶心。那东西紧贴着沈渡的后背,让他瞳孔萎缩,反手掐住它的脖子。
皮?一张被活剥下来的美人皮!美人娇笑着,语调陡然阴森:“爷这是做什么?这般不知怜惜,奴家是要生气的。奴家生气了,可是会吃人的。”
“哦?”眸光一沉,五指收拢,沈渡阴恻恻道:“一个死物也想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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