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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次标志性的县委常委会后,安民县的政治气候就像突然变了天。过去那种书记周启明居中调和、县长赵立东与副书记张龙飞隐隐对抗的微妙平衡,被彻底打破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新的、几乎是压倒性的力量导向,而这力量的核心,无疑是那位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县委副书记张龙飞,以及他身后那位终于亮明了态度的县委书记周启明。
县长赵立东的日子,一下子变得难熬起来。这种难熬,并非来自于直接的冲突或者刻意的刁难,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边缘化。在县政府这边,他名义上仍是一把手,但主持召开政府常务会议时,讨论到涉及县委重大决策部署的议题,下面副县长们的眼神,总会不自觉地飘向隔壁县委大楼的方向,似乎在等待某种无声的确认。
他布置下去的工作,尤其是那些需要跨部门协调、或者触及到新近调整的人事安排的,往往会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困难”——不是这个环节卡壳,就是那个部门“正在研究”,效率低得令人发指。过去他一个电话就能拍板的事情,现在需要反复催促,甚至亲自出面协调,结果还未必理想。他心里清楚,这不是偶然,这是一种无声的“软抵抗”,一种大家心照不宣的站队。他的权威,如同退潮后的沙滩,裸露出了光秃秃的尴尬。
在县委那边,他的失势感更为明显。常委会上,但凡涉及到发展规划、重大项目、人事调整等核心议题,基本上都是张龙飞提出方案,周启明给予肯定,其他常委纷纷附议。他赵立东的意见,即便提出来,也往往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激不起半点涟漪,甚至有时还会被周启明用看似温和实则坚定的语气驳回,理由总是“要顾全大局”、“要跟上县委的步伐”。几次下来,赵立东也懒得再多说什么了,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像个局外人般听着别人决定安民县的未来。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滋味,比正面的批驳更让他感到屈辱和难受。
更让他坐立不安的是,随着张龙飞主导的改革不断深入,特别是在干部作风整顿和部分历史遗留问题清查方面,他隐隐感觉到一股寒意正逼近自己。
他在安民县经营多年,人脉深厚不假,但也难免在过去的某些事情上留下些不清不楚的痕迹。以前有周启明在上面“平衡”,下面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但现在,张龙飞手握实权,又有纪委书记钱卫国的明确配合,谁敢保证那些陈年旧账不会被翻出来?飞达化工周福生的倒台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他开始夜不能寐,常常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枯坐到深夜,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眉头紧锁,思考着自己的出路。
留下来?毫无疑问,他已经彻底失去了与张龙飞抗衡的资本,继续待下去只能是看人脸色,当个有名无实的摆设,甚至可能在某一天步上周福生的后尘。
安民县这片他曾经呼风唤雨的地盘,如今却成了让他如坐针毡的危局。他不是没有想过反击,但看看张龙飞背后省里的支持(刘副省长的视察和省报的报道),再看看县委书记周启明的坚决态度,以及身边那些昔日盟友的纷纷转向,他知道,大势已去,任何反击都无异于以卵击石。
逃离,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与其在这里受煎熬,担惊受怕,不如趁着问题还没完全暴露,主动寻求调动,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虽然这意味着他多年在安民县的经营将化为乌有,心中充满了不甘和屈辱,但比起可能的身败名裂,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下定决心后,赵立东开始行动起来。他没有直接向周启明或张龙飞表露去意,而是利用自己过去在市里积累的一些人脉关系,开始悄悄活动。他找机会去了几趟市里,拜访了相关的领导,隐晦地表达了自己在安民县工作压力大、身体不适、希望能换个环境调整一下的想法。言辞恳切,姿态也放得很低。
市委组织部那边,对于安民县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张龙飞的强势崛起和安民县日新月异的变化,市里领导自然看在眼里。
对于赵立东的处境,他们也有所耳闻。考虑到赵立东毕竟在安民县担任县长多年,强行拿下可能会在当地引发一些不必要的震动,影响稳定的大局。而且,他主动提出调离,也算是给了各方一个台阶下。市委组织部在征求了相关领导的意见后,认为赵立东的请求符合当前安民县的实际情况,也有利于县委班子的团结和工作的顺利开展。
于是,事情进行得比赵立东预想的还要顺利一些。大约半个多月后,一纸调令悄然送达了安民县委。
文件内容很简单:经市委研究决定,免去赵立东同志华国安民县委副书记、常委、委员职务,不再担任安民县人民政府县长职务,另有任用。至于“另有任用”去了哪里,文件里没细说,但很快就有消息灵通人士传出,赵立东被平调到了市人大常委会,担任某个工作委员会的副主任——一个典型的二线“清闲”岗位,远离了权力的中心。
消息传开,安民县官场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似乎大家都觉得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没有人公开议论,但许多人心里都明白,属于赵立东的时代,在安民县彻底结束了。
赵立东离开的那天,场面异常冷清。没有欢送会,没有鲜花和掌声,甚至连县委县政府大院里都没几个人出来相送。
只有他那个跟了他多年的司机,默默地帮他把办公室里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搬上车。坐进车里,赵立东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黯然离开的县城,心中五味杂陈。多年的经营,多年的心血,最终落得个“一场空”的结局。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吩咐司机:“走吧。”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县委大院,汇入了普通的车流之中。
赵立东的调离,对于张龙飞而言,意味着安民县内部最后一个主要的、能够形成实质性掣肘的障碍被彻底扫清了。
他并没有因此而感到轻松或者得意,对他来说,这只是安民县拨乱反正、走向新生的一个必然环节。他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更远的前方——如何抓住这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团结带领全县干部群众,将安民县的发展蓝图,一步一个脚印地变为现实。
办公室里堆了不少荣誉:“全省绿色发展先进县”、“全省平安建设示范县”、“全市优化营商环境优秀单位”……奖牌、证书堆了一摞。张龙飞个人也因为表现突出,被评为“全省优秀D员”、“全市改革创新好干部”之类的荣誉。虽然他对这些看得很淡,但组织上的肯定,无疑是对他工作的巨大鼓舞。
媒体的关注度更是空前高涨。先是市里的报纸、电视台连篇累牍地报道“安民新貌”。接着,省里的主流媒体,《江东日报》、省电视台也开始聚焦安民,推出了系列深度报道,挖掘“安民现象”背后的故事。
报道里,张龙飞这位年轻的领导干部形象非常突出——思路开阔,敢想敢干;作风务实,深入基层;一心为民,清正廉洁。这些报道把张龙飞塑造成了一个锐意改革、能力超群、深受百姓爱戴的年轻干部的典范。
后来,就连级的媒体,像《国策内参》、《神州环球报》,甚至国家电视台的《新闻纵横》栏目,也对“安民经验”进行了报道和关注。这下子,安民县和张龙飞的名字,就在全国范围内都有了一定的知名度了。
这么一来,张龙飞的声名算是彻底打响了。在安民县,他已经是老百姓心中能办事、办成事的“张书记”。他成了领导口中“有能力、有魄力”的得力干将。大家都知道,江东省出了个年轻有为的张龙飞,把一个老大难的贫困县带出了新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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