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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第1页）

等我恢复意识，还没等我反应我在哪，就被全身剧痛激得一哆嗦。

“玉儿......”

我抬眼便看见我父皇的脸，他看上去比三年前多了几份沧桑，堂堂九五至尊的脸上写满了对女儿的心疼和对那不知名“女婿”的厌恶。

他这人，为了权利有万般对不起我的生母，但好歹是最疼我的亲人，我看向他，还是不由地红了眼。我策划了我所经历的一切，但不代表这一切都是我自愿所为，那些苦楚、委屈、伤痛我只能自己偷偷消化，如今见了父亲，难免会觉得伤心。我有千万个不得已嫁给李洵的理由，但不代表我有千万个可以伤害我父亲的理由。

“女儿不孝。”我边哭边想起身，他却按住了我。

“玉儿，你不必说这些，你只管告诉父皇，是谁伤了你！父皇去处理！”

“父皇……”我顿了顿，声音沙哑，抬手握住了皇帝的手。

我的手早就不是那种宫中细心保养过的那般娇嫩细腻了，反而因为做饭洗衣多了几分粗糙，不像是公主，反而像是普通妇人。我明显的感受到他的身子顿了顿，才安慰性的拍拍我的手背。

“阿洵......阿洵他......不是故意的，是那个女人逼她的，她仗着自己家世横行霸道，是她打的，不关阿洵的事，阿洵平日里还是对我很好的。”

我想是在忍耐身上的疼痛又或者是心中的痛苦难以抑制，说话说的断断续续的，边说边哽咽，然后怯生生地抬头看皇帝，完全不见三年前那副娇纵公主的模样。

我此时哭是出自真心，但说的话却完全不见一丝真意，听上去句句是为了李洵找想，但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实则是把他推入火坑里。

皇帝立马知道我说的是李洵，谁不知道丞相家二小姐目中无能、蛮横跋扈？谁不知道李洵风光迎娶颜如霜呢？甚至连他自己都曾在宴会上戏谈过这段婚事、私下里忌惮这桩婚事带给丞相府的利益价值，但万万没想到，这桩婚事最大的受害者居然是自己的女儿，甚至是挚爱之人死前也念念不忘的女儿。

皇帝表面不发作，脸上还是写满了对女儿的疼惜，安抚着受到情伤的女儿，但眼神中的冷冽却表明他现在恨不得将颜如霜和李洵千刀万剐，再拿丞相府陪葬的内心。

我注意到了他的情感变化，假装未察觉，继续哭啼：

“是儿臣不孝，是儿臣咎由自取，是儿臣不听父皇和皇兄的劝阻，执意隐瞒身份这才给颜如霜欺凌的余地......”

我一时还停不下哭泣，

“父皇，儿臣的孩子还好吗？”

我抽出手摸着早已变的平坦的腹部，像是早知道被宣判死刑但仍心怀期待的囚犯一样看向他。

“宫里太医那么厉害，一定能保住了他对吧？”

我抽噎着，脸上写满了期待。

九五至尊偏过头去，我也明白了他的暗示，开始嚎啕大哭，不见半点昔日那种沉稳的公主模样。

“父皇……他……还那么小，他他他……他，我，我......”我语无伦次道，不顾身体上的疼痛，将手抬起来，看着手上空无一物，从抽噎变成了失声痛哭，此时的我，就像是每一个失去自己孩子的母亲一样，无助极了。

皇帝看着我这样子，难得的沉默了，过了半晌才嘱咐我要好好养身子，又反复叮嘱了宫女好生照料我，才离开。

我知道，孩子是再也不会有的，毕竟颜如霜那一脚足够让我此生都无法生育，我也知道，我刚刚那番话，简直就是往我父皇心口上刺刀子。我只有一开始是真的难受，后面的所有泪水，那些委屈的、不甘的、失去孩子绝望的，全是假的，如果我不朝父皇心口刺刀子，我父皇绝对会看出来我后面在装模作样。

我利用了我母亲。

我母亲便是先皇后，她和我父皇的关系无比烂俗，就是所谓追妻火葬场的经典套路。

母亲和父皇原本一个落魄小姐、一个受宠的皇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父皇手段了得，成了夺嫡之战的赢家。本以为我父皇登基以后，母后的好日子就来了，其实没有。父皇为了权势，纳了很多后妃，先是打破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再在母亲遭人陷害时，全然不相信母亲，甚至在母亲重病之时去羞辱母亲，然后厌恶母亲，也就是那一次，然后母亲又怀孕了。

那时候，我已经五岁了，已经有记忆了。我记得我当时的生活很难，诺大的凤仪宫居然连冷宫都不如，我和兄长被见风使舵的下人克扣食物，被其他皇子又或是皇亲贵族欺辱，不许读书识字，甚至当时兄长已经九岁了。母亲那时见不得兄长和我被埋没在这深宫里，不顾自己有孕，在父皇殿前跪了一天一夜，父皇也没出来见她，反而和其他妃子颠鸾倒凤。

那时候下了好大的雨，母亲流产了，再也无法生育了。

后来，母亲便越来越憔悴，越来越消沉。母亲是个极为聪明的女人，但是她为了所谓的爱，而忘了自己，迷失在那虚无的爱中。她在弥留之际清醒过来，暗中布局，原本陷害她的手段本就不高明，甚至当时只要她口齿伶俐点就可以化险为夷，只不过当时她满脑子都是情爱，只在乎爱人的感受，完全不会为自己辩驳几分，现在清醒过来了，也就可以把那些冤屈洗去了。

我想我的父皇还是爱着她的，又或者是，他身上有男人的劣根性——只会珍惜失去的人，不在意眼前人。在母亲将曾经陷害在她头上的一件件事情的真相复原出来，父皇追悔莫及，想尽办法去补偿她，安抚她，但没过几天，母亲死了。

她的身子本就不好，生完我后没调理好，再加上流产，整个人都虚弱万分，能撑过半年给自己布局都属实厉害。

在她死后，父皇接近疯魔，消沉了一两年才缓过来，也就是从那时起，我的好日子来了。

我生的极像母亲，又是父皇众多皇嗣中唯一的女儿，他几乎把我宠上天去了。我原来还没有自己正式的名字，只是母亲喜欢叫我玉儿。在母亲死后，我就有了正式的名字，楚宸玉。

我一个公主，名字中确有代表帝位的宸。

我刚刚在父皇面前演的那出，就让父皇想到我母亲失去孩子、用就不能生育的可悲样子，再加上那张足够像母亲的脸，我父皇完全不会意识到我未及眼底的悲伤，和脸上暗藏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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