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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铃铃。”清脆的放学铃声欢快地响起,二二班的教室门刚一打开,杜子长便一个箭步蹿了出去,然后,身如游鱼,顺着楼梯,直泻而下,那速度绝对可以跟崩极相媲美。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只见一道黑影如星丸坠地,从二楼一跃而下,落地生根,犹如一座黑色的铁塔,稳稳地矗立在刚刚跑到下面的杜子长面前。
“啊,洪哥!”杜子长一声惊呼,收势不及,竟然一头撞在黑色铁塔之上。
黑色的铁塔微微晃了一下,杜子长却被撞得东摇西晃,眼前金星乱冒,蹬蹬蹬,一连后退几步,终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洪哥名叫洪亮,人如其名,声音果然宏亮无比,即使是冷笑,也绝对是高八度,直刺得杜子长耳膜嗡嗡作响。
“杜子长,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跑得了今天,能躲得过明天吗?嘿嘿,不要说我没给你机会,半个月了,整整半个月,我们亮龙会对你可以说是仁至义尽,而你小子,居然想逃债,别以为你那点伎俩能瞒过我,告诉你,在云溪中学,还从来没有出现逃票的,你杜大才子可是开天辟地第一人啊。哼,今天你要是再不还钱,我们亮龙会的兄弟们,只好上门去拜见伯父伯母啦!”
“别,洪哥,我,我求你们千万不要去我家里,钱,我保证,一定还。”杜子长的脸上掠过一抹阴影。
“那好吧,杜子长,你现在就给钱。”洪亮对刚跑到身边一个瘦猴模样的人说:“刘强,告诉他,一共是多少钱。”
刘强答应一声,从身边取出手机,打开计算器,一五一十地算了起来,“杜子长,你在半个月前从我们亮龙会借款十元,每天加收十分之一的利息,我们洪哥大仁大义,说好当天不计算利息,所以从第二天开始,收百分之一利息,十五天,连本带息,一共是三十七点八九元,开始约定过,十天未还,追加百分之五十滞纳金,合计十八元九毛四,两两相加,得五十六元八毛三,半月未还,收双倍滞纳金,一共是一百七十元四毛九。”
“啊,这么多啊!”杜子长脸色一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强哥,你,你不会算错了吧。”
刘强一撇嘴,“姓杜的,别以为只有你这位数学王子才懂得计算,告诉你,这还是我省略了小数点后面的数字得到的结果,要不然,最少还得多几元,哼,就这,已经够你小子受的了。”
杜子长眼睛向上眨了眨,终于没有说话,因为,他明白,这结果绝对不会错,要错也是自己错了,自己绝不该陷入这校园贷之中,弄得现在这般被动而无助。
这时,四周有好多同学也围了上来,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半个月前借十元,半个月后居然变成了一百七十多,暴利呀!”
“这是非法牟利,赤裸裸的讹诈!”这声音很低,却引来一片附和声。
面对四周的议论声,洪亮昂然而立,两眼望天,刘强则狠狠地瞪了一眼四周的同学,“什么叫暴利,什么叫非法,当初可是我们洪哥大仁大义借给他杜子长的,白纸黑字,公公开开,谁也没有欺骗谁。”
杜子长想了想,对洪亮说:“洪哥,是我欠你们亮龙会,我一定会还给你们,分毫不少,不过,今天,我,我实在是不方便,明天,明天我连本带息一起还给你。”
刘强冷笑一声,“明天是第十六天,最起码再次翻倍,连本带息最少也得三、四百,你,还得起吗?”
“对,你还得起吗?”洪亮和刘强的身边又多了几人,这几人都跟他们一样,留着马桶盖的发型,一身衣着花里胡哨,流里流气,这也是他们亮龙会的统一着装,他们看似很随意地站成一圈,却将杜子长牢牢地围在中间。
这是秋日的傍晚,知了依然在喧嚣着暑天的余热。
正是放学时候,楼下就是学校的广场,很快就汇聚了一大群的同学。大多数是报着看热闹的心态,反正放学了,在路上多一点谈资也不是坏事,也有一部分人在冷眼旁观,毕竟亮龙会的势力放在那,还是尽量少惹闲事为好。
“洪哥,不要跟他客气,狠狠地揍他!”一个亮龙会的成员谄媚地对洪亮说。
另外一人甚至走到杜子长面前,指着他的脑袋,“杜子长,你小子就是贱,洪哥,今天就让我来告诉他,违抗我们亮龙会,那是什么下场。”
洪哥伸手制止了那人,“曹飞,别乱动,先听听他怎么说,只要他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待,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嘿嘿,我们照样可以放过他。”
那个曹飞狠狠瞪了杜子长一眼,“咱们洪哥大人大量,你小子还不快说。”听他的口气,大有一副审死官的样子。
杜子长双手反撑在地上,牙关紧咬,也不知是摔懵了,还是其它什么原因,他望望洪哥,又看看刘强、曹飞,眼神复杂,牙关紧咬,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
“怎么,小子,你想反抗到底还是咋的。”刘强大笑,“啊呀,杜子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好怕怕哟。”
“反抗,杜子长,给你一百个胆子,量你小子也不敢!”曹飞大声嚷嚷着,“兄弟们,你们说,是也不是?”
“是!”四周一片附和声,“杜子长,你就是个腕包、废柴。”
“我,我——”杜子长望着自己面前一张张亢奋的脸,还是无力地闭上了嘴。
“我,我什么,有种你就跳起来打我一拳,我看你是条汉子的份上,可以放你一马。”洪亮傲慢地看着地上的杜子长,“没种你就老老实实地将钱交出来,连本带息一共一百七十元,只要你一次性付清,零头可以免去,老子看在你平时还算听话的份上,保证既往不咎。”
“我,我……”杜子长依然一脸窘态。
“一百七十块!”人群中有人在低声嘀咕,“杜子长平时连五毛钱的冰棍都舍不得,他哪来这么多钱啊?”
“是啊,没想到,杜大才子也会陷身校园贷中,活该他倒霉。”
这些议论声都很小,有的是同情,有的是无奈,有的是幸灾乐祸。
“怎么样,杜子长,你可要想好了,不要说我没给你机会。”洪亮可不理会四周的冷言风语,双眼微眯,声音渐渐变得冷漠起来。
“洪哥,好大的肚量。”刘强立即大拍马屁。“杜子长,你还不赶快交出来,不就是一百多块钱吗,又不是要你的小命。”
“可是,洪哥,我真的没钱啊,要不,明天,明天我一定给你。”杜子长弱弱地说。
“够了,你这穷鬼,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机会,你一次次地跟我说明天,我都记不清这是多少个明天了。告诉你,老子的耐性是有限的,今天你要是再不给钱,哼,别怪老子翻脸无情!”
杜子长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几不可闻,“可是,洪哥,我真的有特殊原因的,要不然,我早就给你了,你说,我以前有拖欠过别人的钱吗?更别说是洪哥你了。”
洪亮不耐烦地一挥手,“你有没有拖欠过别人的钱,我懒得过问,我就知道你欠我们亮龙会的,怎么样,一个字,什么时候给!”
刘强小声地说:“洪哥,什么时候给是五个字!”
“妈的。”洪亮大怒,甩手一掌,印在刘强脸上,“就你小子的数学好,老子这是加强语气,好不好,笨蛋。”
刘强点头哈腰:“是,是,是,笨蛋,说得对!”
围观的人一起大笑,刘强这句话语焉不详,在他的意思自然是自己承认笨蛋,而在其它人听来,则好像他是在说洪亮这个笨蛋说得对。
就连杜子长嘴角也是微微上扬,这一下无疑激怒了洪亮和刘强,二人一起抬腿就要踢向他。
“住手!”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喝斥,其声很小,却盖过喧嚣的知了与纷扰的人群,其音很甜,如幽谷百灵的歌喉,更像是九天凤凰的鸣声。
所有人都在瞬间定格,一起将目光投向一个翩翩走来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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