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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既已探明她昏睡之症并非因为重伤失血,为何不直接言明!”
兰居中,因全身剧痛半瘫在椅上的一灰衣长者,听到兰菽所言,满杯的山茄花汁顷刻便被撒了大半。
他看着桌上凌乱的水渍,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这日日夜夜的疼,我这把老骨头已经快熬不住了,这几日,族中有多少老弱妇孺都已被磋磨得爬不起来了,你们有此等好机会,为何不搏一把?”
“就凭那两个宫婢,”兰芝面色郁青,嘴唇泛乌,明明自己痛得眉头都已拧在了一起,却还是手脚麻利地给堂上几人一一添满了山茄花汁。
“若不是皇帝肯,玉浅肆怎么敢在那两个宫婢面前日日作秀?若是当场闹大了,不过是让陛下假意惩罚一下玉浅肆,除了让兰家在御前更没脸面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那医师隔着屏风,既判不得伤者面色,又见不到伤处,能在那聒噪的环境中诊出这些,依然是帮了大忙了。
届时,即使怀握三分理,也得褪掉两分。
兰芝低头看了看手中半满的茶壶,即便连每根丝都浸透了痛,她也绝不会喝这些治标不治本的东西。
这些痛楚,是她的决心,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应该如何做。
她将茶壶丢到一边,接着道:“如今此局,玉浅肆依然进退维谷,无论她如何做都会惹人怀疑。已是输了两分,我们隐占两分,目前这已经是对我们最有利的局面了。”
“隐占两分,可算不得胜局。”兰甫哀叹一声:“两分,连赌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接下来,我们便要将这两分,化作六分”,兰芝语凌声冽,飒然道:“不,七分。”
“我有把握,她定然退无可退。”
玉浅肆今日故意放外人诊脉,就是想做实了她尚在昏迷中。
恐怕,这几日便会有动作。
“只需守株待兔,不仅可以向群臣做实她的欺君之罪,还能抓个偷盗皇陵的现行。”
兰芝见众人不解,却也无意解释,兰菽无奈,这才将来龙去脉一一说明。
“妹妹的主意,这玉罗刹若真打算入皇陵验尸,那必然是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昏迷不醒的时候动手。玉罗刹早已察觉了我们的暗桩,动手之前必定会使出声东击西之法。届时,我们只需要假作被她所迷惑,将暗桩撤掉,再集结群臣于皇陵入口处堵她,她自然无路可逃。”
“这的确是个好法子,”一灰衣老者啜了一口山茄花汁,稍稍抚了抚喉咙处的痛楚,看着眼前的兄妹,欣慰道:“先祖所言果然没错,天降龙凤双生子于兰氏一族,皆是族中兴旺之兆啊。”
两日后,午时刚过,山谷里日头晕晕娆娆,像极了春日艳阳,只是因着山谷中常年的湿雾,添了几分郁热。
伯懿拎着食盒,先一步离开了玉浅肆所住的小院,朝着皇陵外而去。
过了不久,院子的小门打开,一道身着黑色鹰隼服的身影出了小院,仔细探查后,确定四下无人,这才让出了身后另一人。
后者亦身着黑色劲服,鹰隼图样的双眼,随那人关门的动作在暖阳下闪闪亮,似是活过来了一般。
之后二人分道扬镳,前者背着一个小包袱,亦朝皇陵外的峡谷走去,后者垂疾行,朝皇陵而去。
须臾间,便隐入了山脚下的园中。
兰家的人早在伯懿出门时便撤掉了园子外的看守,并假意被伯懿和那个带着包袱的人所吸引,跟着他们一路行到了皇陵入口处,看着他们隐于峡谷山道上,这才折返报备。
“我们的人躲在暗处,瞧着玉浅肆已经进了园子。”
兰菽看着一语不的兰芝,颔道:“叮嘱他们,待我们靠近时便吞下药假作被人毒晕即可。”
“妹妹,”兰菽有些激奋:“这次你帮哥哥赢得七分,待计划收尾,哥哥再送你三分胜算。待兰氏一族脱离了苦海,这族长一职,我们兄妹二人共享也未尝不可!”
兰芝牵了牵嘴角,神有恹恹,不知在想些什么:“我对当族长没什么兴趣,一切都是为了兰家和师父。”
兰菽见她提到师父,神色烁闪,猜到了她的想法,伸出手想安慰安慰她,却又怕她躲开,只得柔声安抚道:“在我看来,那个玉罗刹,不及你万分之一,师父定然是因为那些道听途说,才命你我谨慎些。”
兰芝掐着虎口站起身,深深呼吸,感受着无边的痛意在四肢百骸中游走,冷声道:“该去看戏了。”
七日后,便是祭礼正式开始的日子。
朝臣们操劳多日,今日又逢休沐,兰菽以兰氏一族代族长的身份邀朝中重臣观景游览。群臣中,除了太常寺的官员之外,并没有几人能登上圣山。虽说七日后大祭礼会上山,可届时诸般规矩,恐怕无甚闲心观景。
兰菽如此周到,思朝臣之所思,让朝中大臣赞不绝口。
一行人由兰菽陪同,穿过山脚下的花园,前往圣山。
花园外并无人值守,几个朝臣踟躇着停下了脚步。
毕竟前些日子方才生过园中阵法囚困圣人一事,当时玉罗刹浑身是血,到现在都还昏迷着。
兰菽年齿尚小,做事却周到,回身恭礼道:“日头太大,看守园子的人想来是在园子里躲日头。不过诸位大人请放心,这园中阵法再未启动过,有兰菽在,定也会护诸位大人周全。”
方才那几个犹豫不决的人这才笑着宽慰兰菽,一同进了园子,在山下燃香祭拜后,顺着山下的石阶朝山上而去。
“诸位大人请,”待看到一角小亭危立于山崖边,兰菽笑邀道:“兰菽已命人备好了冰果子与茶点,诸位大人行路渴苦,可先在此处休息片刻。”
山路崎岖,石阶蜿蜒,一群人早已走累了,拱手谢过,走进亭中坐下休憩。
临高之处,山风挽温香扑面而来,山下是葱郁的山林汩溪,胜状璀错,令人目眩。
“这是什么味道?”又一阵风过,原本绿丛芃芃的淡香,突然掺杂了一些刺鼻诡异的味道,拂汩遮面,呕得几人连忙扔下茶杯,捏紧鼻子左躲右藏。
“这味道”兰菽也被这臭味呛得不住咳嗽,不知想到了什么,朝着身后的石阶望去,突然面色一变,低叫一声:“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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