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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青城正飞雪 烽火断无烟（第1页）

青城正飞雪，烽火断无烟。

鹅毛雪片裹着寒意砸落，广场上的血洼染了层薄白，却压不住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荡起的煞气侵袭着雪片，雪结成墨色冰碴化作一片黑雪。

徐子麟的嘶吼震得山门石柱簌簌抖，门柱上刻了上千年的镇妖符文，光芒暗成一团昏黄，似是抵不住凶兽威压。

他已没了人形，周身煞气像活物般往皮肉里钻，披上一层暗金鳞片的躯壳，在汹涌煞气中又涨上半丈，肩背处的逆鳞翘起，层层叠叠，边缘泛起冷光，像披上一层带刺的甲胄。

先前被韩一剑刺穿的眉心，此时皮肉外翻，一枚竖眼缓缓从裂痕中探出，绯红色眼球嵌在漆黑孔洞里，转动间竟带着吞噬一切的吸力，连周遭飘落的雪片都改了方向，直直往眼瞳里钻，随之消失的无影无踪。

背后的饕鬄虚影愈凝实，鬃毛上的血珠清晰可见，它腋下三枚紧闭的竖眼徒然睁开，猩红瞳孔里布满狰狞血线，眼球肆意地左右转动，扫过之处，除妖师们腿肚子都在打颤，方才还叫嚣着‘斩尽妖邪’的执法堂弟子，心中只剩魂飞魄散的恐惧。

离得近的除妖师手中缚妖绳“当啷”落地，转身便逃，可双脚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死死钉在原地不动，黑雾已缠上脚踝，皮肉如被强酸腐蚀，滋滋冒烟，惨叫都未出口，便化作一滩滩血雾，爆开。

饕鬄虚影张开血盆大口，尽情吞噬。

虚影得了血雾滋养，巨上的獠牙又长了半寸，眼窝中三团漆黑火焰‘腾’地窜起三尺，周围温度骤降，落地的雪片凝成栗子般的冰雹，砸向地面。

落下的黑色冰雹砸在徐子麟脸上，他迷茫地抬起头颅，眼底是一片混沌，已没有半分神智，煞气早已将他彻底吞噬。他只是大口喘息，白气从嘴角的獠牙间溢出，每动一下，经脉里似有无数煞气在拉扯，动作僵硬得像被无形锁链捆缚的傀儡。

一步一步挪向广场，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咔嚓”崩裂，碎石飞起就被煞气漩涡卷进去，转眼绞成粉末。

“子麟！醒醒！我是奶奶！你的亲奶奶啊！”

齐人羡捂着渗血的胸口，强忍着剧痛阻拦，伤口的血顺着袍角滴在雪地上，晕开一个个暗红圆点。她每走一步都牵扯脏腑剧痛，脚下踉跄晃了晃才稳住，为救被煞气侵蚀的弟子，强运玄功驱散，不想牵动旧伤，伤上加伤。

见子麟彻底沦为凶兽，她银牙咬得牙龈都出血，声音里裹着哭腔，一遍遍地呼唤，试图用血脉里的亲情，唤醒他残存的神智。

可一切皆是徒劳，徐子麟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眉心竖眼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仿佛眼前的人、眼前的事、眼前的一切，只是‘食物’。

齐人羡的心一点一点在往下沉，她比谁都清楚，眼前人已不是她的孙儿，饕鬄的凶性占了上风。若不阻止，别说除妖堂，整座城皆要被这股力量夷为平地。

掌中赤霄剑出“嗡嗡”低鸣，剑身上的金色灵光跃跃欲试，似是感应到了邪祟，急着出鞘斩妖，齐人羡却死死按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青。赤霄剑陪她出生入死六十载，斩过大妖难以计算，可今日面对的，是她亏欠良多的孙儿。

胸口的疼，远远比不上心痛。

“哼，妇人之仁！”

韩一剑的冷笑划破雪幕，盯着齐人羡失魂落魄的模样，又瞥了眼失控的徐子麟，眼底狠厉更甚，今日必是一场死局。他既要除了徐子麟这‘凶兽’，又要借乱清算齐人羡的羽翼，一石二鸟，若能顺势除去心腹大患（齐人羡）更好，自此除妖堂才能姓韩。

他周身玄黄灵光暴涨，手中长剑“嗖”的一声出窍，悬浮半空，震颤不止，双指掐诀，元气如潮水般灌注剑身，无数道细碎剑影分出，密密麻麻铺满天际，剑刃上的寒光映着雪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斩妖除魔，剑来！”

一声厉喝，悬在半空的长剑猛地往下一沉，漫天剑影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它的目标远不止一个徐子麟。

展开无差别屠戮，除妖堂弟子皆殒命剑下，齐人羡怒不可遏，挥动赤霄拯救众人，剑雨下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韩一剑！你敢！”

“有何不敢？”

韩一剑嘴角勾着狞笑，双指点苍穹，那柄悬浮的长剑突然冲上九霄，乌云被搅得翻卷成巨大漩涡，七道比山门石柱还粗的剑光从漩涡里探出，此乃‘陨落星辰’压箱底的杀招‘七星杀’，本是专克大妖的秘术，今日却用来屠‘人’。

剑光未落，徐子麟突然仰头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虽失了神智却感应到威胁，背后的饕餮虚影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股漆黑的吞噬之力喷涌而出，竟将大半剑影绞碎，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可剩下的剑影仍往他身上刺，有的奔着他眉心的竖眼，有的斩向他的四肢，还有几道直逼饕餮虚影的要害，密密麻麻的，根本避不开。

齐人羡瞥向漫天的剑影，又看了眼即将被剑影淹没的徐子麟，心猛地一沉。

无论如何必须救下徐子麟，哪怕是死，赤霄剑化作一条金色匹链，剑身上的灵光爆，替他挡下袭来的剑影，可她已无任何遮挡，剑光落地，鲜血挥洒。

“堂主！除妖堂五堂前来救驾！”

远处突然传来喊声，覆水堂主齐青衣举着降魔杵冲在最前，身后跟着熔金堂主陈平、火德堂韩齐，还有长老姬长风，一群人带着各堂弟子，黑压压地往广场赶。四人危机时刻救下齐人羡，若非陈平一门心思去往内院救青衣，除妖堂现任堂主又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青衣，替我暂时拦下韩一剑。”

齐青儿等人点头应下，举起降魔杵对上长老会众人，而她强提最后一丝气力，朝着徐子麟的方向扑去，途中从怀里摸出张清心符，这是无情师太特意为她渡劫所制，一直带在身上。

此刻她顾不上其它，强提最后一丝气力往徐子麟身边扑，只想把符贴在他眉心，哪怕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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