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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三艘快艇便至岸边,艇上人下船,那英挺的男子脸上露出欢欣的笑容,对坐于马上的阿青道:“大哥总算回来了。”
阿青淡淡地点了点头,又对那儒生打扮的中年人道,“裴先生好。”
那儒生正是一手“忘形扇”会尽天下英豪的晋阳宫副监裴寂,名为李渊棋友,实为幕僚。此时幽幽转着手中的扇子,笑道:“大公子今趟回来,必使李阀如虎添翼,想来有大公子在一旁劝说,李公绝不会再那样固执己见。”
阿青此时已踩着一名银甲武士的背下得马来,随手做了个手势,那十几名银甲武士齐齐甩蹬下马,整齐利落,气势惊人。裴寂暗自心惊,世人皆知李阀大公子于武道上天资卓绝,却不知道此子于兵事上亦出类拔萃,他亲自训练的陇西十六骠骑,集侦查、刑讯、奔袭、暗杀、警卫于一体,既能单兵作战,十六人若配合起来,更能击杀宗师级别的高手。于战场上来去无踪,神鬼莫测,素有影子部队之称。
李世民道:“大哥快上船吧,船上已经备了香汤,待大哥休整一番,咱们兄弟再一诉离别之情。”
阿青不置可否,登上小艇,不一会儿,再由小艇登船,船上立着一个俏生生的妙龄女子,一双宜嗔宜喜的美目看着阿青,欢欢喜喜地叫了一声,“大哥。”正是妹妹李秀宁,李秀宁身边一位华剑丽服的年轻人亦跟着叫了一声“李大哥”,正是李秀宁的未婚夫柴绍。
阿青只是略微点头,便脚不停步地走进船舱。
船内房间宽敞而大气,于细节处体现簪缨世家的精致与奢华,一架花鸟螺钿屏风后,已经置了浴桶,干净的热水是对风尘仆仆的旅人最动人的诱惑了。被旧布包裹着的剑已被剑童恭恭敬敬地双手捧着置于剑匣,阿青站在房中,微微张着手,让两名婢子除去身上的衣物。两名婢子十七八岁,正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模样儿,低垂着头露出一截粉腻的脖颈,却是绝不敢抬眼瞧一眼面前的人,只因她们都知道,在大公子身边伺候,唯有一条,那便是安静、懂事。
她们年纪虽轻,却都是李府长大的,明白大公子不同于二公子,二公子是翩翩公子,待人宽和,有时也同她们说笑,让她们感受到他那如沐春风般的魅力,然而大公子却不苟言笑,更不喜嘈杂,身上总带着点儿冷意,虽则未见他发过脾气,却已让她们心生敬畏,不敢生出一点造次之心。
身上的衣物已被除去,露出青年结实劲瘦的裸体,身上却不像一般世家子弟般那样光滑细嫩,而是遍布细长的伤疤,体型更是像被风雨锤铸得完美而充盈力量,有着某种合乎天道的超凡美态。
两个婢子拿了换下的衣物,安静地退出房间,顺手带上门。阿青跨进浴桶,热水漫过身体,像一只手温柔地抚过,阿青不由地出了口气,靠在浴桶上,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一双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解开他的发髻,黑色的长发立时铺散开来,那双手灵活地按摩着阿青头部的穴道,纾解他的疲乏。
那双手的主人跪在浴桶边,五官虽平平无奇,唯有一双眼睛眼型长得极其漂亮,然而此刻低眉顺眼,那眼里也是一潭死水一般,枯涩乏味。
阿青的手自水中伸出,抚上身后之人的脸,指腹摩挲着他的唇。那人张嘴衔住阿青的手指,舌尖灵活而色情地舔弄着,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一派木然。大约泡了半个时辰,加了三次热水,阿青哗啦一声自水中起身,跨出浴桶,扯了一边的干布擦干身体,那人沉默地拿过早就准备好的华服,伺候他穿上——
李世民敲门进去的时候,就看见阿青坐在镜前,鹰奴正在静静为他梳头,高大的身形立于阿青身侧,专注地看着手指间的乌发,整个人黯淡得像一尊木偶雕像,仿佛没有灵魂。
他是李家的家奴,身上有胡人血统,是个哑巴,自小便跟着阿青,阿青的饮食起居多由他亲手照顾。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会是陇西十六骠骑的首领,一身本领皆由阿青所授,这是一个没有自我,没有尊严,没有个性的人,他的存在只因为阿青。
阿青对李世民道:“坐。”
李世民便在一张榻上坐下,静静地看着磨得非常光滑的铜镜中的阿青,道:“大哥,如今形势你也清楚,隋室已无法挽回倾颓之势,我李氏坐拥太原,兵源充足,粮草之丰,更可吃个十年八载,现今鹰扬派刘武周和梁师都北连突厥,起兵反隋,先后攻破楼兰和定襄,只要再破雁门,我们太原便首当其冲,爹若再举棋不定,我们李阀当真要舟覆人亡了。”
阿青道:“爹不是糊涂之人,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明白。起兵之事,我会跟他说。”
李世民脸上露出宽心的笑来,“爹一向最看重大哥你的意见,由你出面,定能水到渠成。说真的,这些日子,我与秀宁也不知道劝爹多少回了,可他固执起来,我们当真一点办法也没有。”
阿青道:“如今隋帝在江都应付杜伏威,确实是好机会。”
李世民眼里放出湛然的光,踌躇满志,“如今天下纷乱,民不聊生,正是我辈人大展拳脚之机,我相信,只要我们兄弟联手定能做出一番大事业来!”他殷殷地瞧着镜中的阿青——一贯冷然的眉眼从黄色的铜镜中映出,带了朦胧的绮丽,乌发如瀑布般披背,身上穿的乃是翻领窄袖的华丽胡服,更衬得身形挺拔完美,视线与他在镜中相撞,李世民心口忽然涌起一阵热流,脱口而出道,“大哥,今次你不会再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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