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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对质（第1页）

“我要知道全部的真相。”唐倾辞看着唐奇玮。

“我要知道您为什么这样做。上一代祖父那时候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与今日何其相似。我只是不明白——为何两代人都要用同样的手段，做出同样的事？这难道只是巧合吗？”

反正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唐奇玮也不打算再遮遮掩掩。有些事压在心底几十年，他从未对任何人说出口过，今夜也许是时候让倾辞知道了。他缓缓开口：

“是为了论剑啊。”

“论剑？”唐倾辞看向唐奇玮，“那论剑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您要特意避开？就算其中有危险，也不至于避之如蛇蝎。莫非论剑其实……”

唐奇玮轻轻叹了一声，说道：“去参加论剑的人，十有八九会死。但是，活下来的人，会为自己的门派带来难以想象的好处。那种好处，足以让九大门都为之动摇。”

唐倾辞震惊之余，却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想法。但她随后注意到另一个问题：“所谓的好处——为门派带来什么好处？”

唐奇玮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自顾自地告诉唐倾辞：“你或许不知道，唐门跻身九大门，也不过是几十年前的事。当时唐门想要加入九大门，那边提出的条件只有一个。必须派出一名真传弟子参加论剑大会。”

“可那时候的唐门，既是门派也是世家，嫡系子女本就稀薄，每一个都是掌门的骨血至亲。其他门派的席弟子死了一个，再培养一个便是，但唐门死不起。”

唐元正不舍得牺牲数量不多的子女，又自知实力不济，对于那些利益暂时没有心思，才想出了真假少爷的戏码。

他找了一个在血脉上与唐家确有几分牵连的少年，给他安上多年后被寻回唐门嫡子的名头，替他造了一整套身份和出身，打算用他去应付那场死局。

唐元正自以为安排得十分缜密，连族谱和宗祠那边的记录都做了手脚。至少从血脉上，那唐宁的确与唐家有些联系，只是并非唐元正的儿子罢了。

可他却低估了一个要素，那便是人心。

唐宁的身份忽然被从旁支变成了嫡系，族中的明争暗斗、兄弟之间的猜忌与嫉妒、亲信部众的离间与挑拨……都让事情一步步走向了更加激烈的地步。

最后，不光替死鬼惨死，连他原本寄予厚望，疼爱有加的长子也因此丧命。

唐元正一夜之间仿佛头花白，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好在他膝下子嗣繁多，总会有一个能胜任之人，便干脆选择用比武的方式决出下一任唐门少主。

唐奇玮那时并不知道这少主之位背后究竟有何等凶险，他只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他原本并不受父亲重视，眼下却要想办法赢得那场比武。他开始没日没夜地练功，将唐门所有不外传的内功心法翻来覆去地参研。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陆明绝来到了唐门。

那个年轻人当时还没有后来那么大的名头，唐门上下最初也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可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遇见了一个在唐门不受任何人重视的少女，唐令徽，然后他出手相助。

从那之后，擂台的局势便彻底失去了控制。唐令徽竟是赢得了比武，唐奇玮只能屈居第二，无论他对唐门功法理解多深，努力钻研，刻苦练习数十年，终究没能赢过陆明绝。

“你也见过他呢，倾辞。”唐奇玮轻声说道，“你小的时候，他来过唐门不少次。你那时才这么高，一听说他来了，便要看他舞剑。”

“你可知道，他那样的人物，根本不是凡人。他的武功高得像是没有上限，我穷尽了数十年的苦功，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

唐倾辞没有应声。她的确是见过陆明绝的，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以至于她已经记不太清陆明绝的模样。

可此刻父亲一说，她脑海里便忽然浮出一个模糊画面。橙红的暮色之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庭院里，剑光在晚照中翻飞。唐倾辞有些记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似乎没有传言中那般意气风。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那身影，似乎隐隐和某个人有些重合。但唐倾辞依旧没能细想，选择继续倾听唐奇玮的话。

唐令徽虽然赢了比武，夺了少主之位，可她自始至终都不得唐元正的注意。一个不受宠的女儿，得到了一个看似荣耀实则需要献出性命的位置。

那时结局或许便已经写好。她后来被当作参加论剑的替死鬼，离开唐门，跟着陆明绝一同去赴了论剑。她再也没能回来。

唐奇玮因为是第二名，反倒活了下来。他被当作掌门培养，继承了唐门，也继承了上代掌门咽气之前亲口传给他的真相。

直到那一刻，他才终于知道自己当年踩在鬼门关上走了一趟。

这些年，每当夜深人静，他独自坐在书房里，想起少年时那段争强好胜的往事，便觉得后背隐隐冷。

幸好没有赢。否则，死在论剑里的人，就是他自己了。

结果，数十年后，论剑竟要再次举办。

唐奇玮不像自己的父亲，他膝下只有一女，想要其他孩子也没能生下来。

唐倾辞虽为女儿身，但资质极佳，又明事理，只是心太软，唐奇玮害怕她会在论剑里死去。

对于唐林晚，他资质极佳，唐奇玮所希望的是他与唐倾辞成亲，两人定能将唐门扬光大。

可若除了这两人，唐门再无能担当得起席弟子这一职位的人。

成也宗族，败也宗族。唐奇玮竟想到效仿父亲，再寻一个假女儿来，谎称是自己失散在外的女儿。

因他膝下实在没有别的子嗣，所以要做这件事相当不容易。

必须得是女儿，必须年岁与唐倾辞差不多，最后还得与唐门有些纠葛，至少要曾经在蜀中待过，重要的是需要一定的名声。

思来想去，竟然想到了燕无邪。她又是摘星的弟子，还与唐门结下过梁子。

唐奇玮知道燕无邪与唐倾辞之间的联系，打算以此欺骗燕无邪去参加论剑。若是赢了那正好，若是死了，唐门也无所谓。

唐倾辞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抚养自己长大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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