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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笫26章七七的小餐馆17（第1页）

大风吹着雪花，眼睛都睁不开。

年二十八，正是小年夜前最冷的一天。北风卷着碎雪，像无数把细碎的刀子，割在脸上生疼。七七缩着脖子，把围巾又往上扯了扯，只露出一双被风雪吹得通红的眼睛。工地上的活儿终于赶完了，她数了数手里的工钱，小心地塞进棉袄最里层的口袋，贴着心口放着。

回家的路很长。风太大了，她每走一步都要侧着身子，雪花迷了眼，她不得不停下来，用冻得僵硬的手背去揉。路边的小摊早就收了，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雪中摇晃，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揉碎在雪地里。

她想起出门前，母亲往她兜里塞的两个热乎的茶叶蛋，此刻已经凉透了。但心里是热的——再过两天，就能回家吃年夜饭了。

终于拐进巷子口，远远看见自家窗口透出的那一点橘黄色的灯光。风还在刮，雪还在下，但七七的脚步忽然轻快起来。她抹了把脸上的雪水，从怀里掏出钥匙，金属被体温焐得温热。

门开的一瞬间，暖风扑面而来。

回来了？快进来！

母亲接过她肩上落满雪的包，父亲早已端来一盆热水。桌上的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窗玻璃上凝着厚厚的水汽，把外面的风雪隔绝成另一个世界。

七七捧着热茶，看着家人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

这大冷天的，有人等你回家，就是最好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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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回到家时，头已经湿透了，身上落着厚厚一层雪。

她站在门口跺了跺脚，雪沫子簌簌地往下掉，在脚边堆成小小的雪堆。棉袄外头结了一层薄冰，硬邦邦的，像披了件铠甲。头上的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一缕缕贴在脸颊上，冰凉刺骨。

儿子从里屋跑出来，手里还攥着抹布。十三岁的男孩子，个子蹿得飞快，都快到她肩膀了。他看见母亲这副模样，愣了一下，随即把抹布往桌上一扔，转身就去拿干毛巾。

您咋不找个地方躲躲雪？这头全湿了，要感冒的！

七七想笑，嘴角却冻得不听使唤。她看着儿子踮起脚，把干毛巾往她头上罩，笨拙地搓着她的湿头。那双手还小，力道却挺大，搓得她头皮麻，心里却泛起一阵酸软。

爸去隔壁借吹风机了，马上回来。儿子一边搓一边说，我……我把地拖了，桌子也擦了，窗户还没擦完……

七七这才注意到，屋子里变了样。

水泥地面拖得亮，能照见人影。那张用了十几年的方桌，四边都擦得干干净净，连桌腿上的陈年污渍都不见了。窗台上的花盆被挪到了一边，玻璃上还有几道没擦干的水痕，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这屋子还不是这样的。

那时地上散落着瓜子皮，桌上堆着没洗完的碗，窗户上的灰厚得能写字。她一边穿棉袄一边念叨，说等晚上回来再收拾，年二十八了，家里还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

没想到，儿子替她做了。

你啥时学的打扫卫生？七七哑着嗓子问。

就……就下午呗。儿子别过脸，耳朵尖有点红，我看您天天干活那么累，还要收拾家……我就，就试试。

七七没说话。

她伸出手，想摸摸儿子的头，却现自己的手还冻得通红，指关节肿得像小萝卜。儿子却不在乎，一把抓住她的手，往自己棉袄兜里塞。

我兜里暖和，您捂捂。

那兜里确实暖和，还有一股淡淡的肥皂香。七七的手被捂着，热度一点点从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看着儿子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眼眶热。

这一年，她在外头扛水泥、搬砖头，手掌磨出厚厚的茧。夏天晒脱层皮，冬天冻出裂口，夜里疼得睡不着，就咬着牙数工钱。数着数着，就想起儿子下学期要交的学费，想起老家漏雨的屋顶，想起答应给母亲买的新棉袄。

她觉得自己像个陀螺，被生活的鞭子抽着转，转得晕头转向，不知道哪天就会倒下。

可此刻，在这个飘着雪的小年夜，在儿子温热的手心里，她忽然找到了继续转下去的理由。

妈，您哭了？

七七吸了吸鼻子，用另一只手抹了把脸，雪水，化的。

儿子将信将疑，但也没追问。他拉着母亲往屋里走，像个小大人似的念叨：您快去换衣裳，我给您倒热水泡脚。爸说晚上吃火锅，菜都洗好了，就等您回来下锅呢……

七七任由他牵着，一步一步往屋里走。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雪片子扑打着玻璃，出细碎的声响。可屋子里暖烘烘的，火锅底料在厨房里咕嘟作响，收音机里放着喜庆的年歌，儿子絮絮叨叨的声音像温水一样淌过耳畔。

她想起工地上那些同样在外打工的女人，有的三年没回过家，有的男人跑了，有的孩子在老家成了留守儿童。她们聚在一起抽烟，说笑，骂老板，可一提到家，眼神就黯下去。

而她，至少还有这样一个归处。

哪怕它狭小，破旧，墙皮斑驳，水管漏水。可这里有等她的人，有为她热的饭，有儿子笨拙却真诚的孝心。

这大概就是家的意义——不是房子，是里头的人。

七七换好衣裳，坐在凳子上泡脚。热水漫过脚踝，酥麻的暖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丈夫拿着吹风机回来，呼呼地给她吹头。儿子在厨房摆碗筷，把筷子头朝外摆得整整齐齐，是她教他的规矩。

吃饭啦！儿子喊。

七七站起身，理了理吹干的头。镜子里的女人，眼角有了细纹，手掌粗糙如树皮，可眼睛是亮的。

她走出去，看见桌上翻滚的红油火锅，看见丈夫烫好的毛肚，看见儿子期待的眼神。

妈，您尝尝我调的蘸料，好不好吃？

七七夹起一筷子，辣油香在舌尖炸开。她点点头，说：好吃。

儿子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窗外的雪还在下，风还在刮。可七七觉得，这个年二十八的晚上，是她这一年来，最暖和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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