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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卓站在窄小的厨房里怔了怔,悄悄走回房去。
容瑄斜靠在床上合眼睡着,神色尚且安详。睫毛的阴影投在略缺血色的脸颊上。眼下有淡青的憔悴的痕迹,透着若有若无的忧郁。
这是多日来容卓有机会安静地仔细打量他,然而看得细致,反而揪得心里某个地方透不过气来。自己昨天那番话,让容瑄彻夜难眠。现在终于是太累而睡过去。
容卓僵在原地,深深呼吸几口,这才上前替他将被子盖上。初扰上身的被子有些凉。容瑄略有不适的动了动,却仍旧睡去。
容卓转身去另一个房里,把自己的被子也抱过来。
晚饭是阮伯过意不去,做些饭菜送过来。
容瑄一直睡着没醒。容卓给他留下一份,一个人索然无味的吃下。一个人坐到堂屋里。乡下人家节省,是用不起蜡烛的。阮伯又没有替他特意准备,油灯用的也是最次的菜油。想泡壶茶,茶叶更是没有。
一点豆一样的灯火摇摇晃晃,照着坐在桌边发呆的容卓。
茶叶要买,蜡烛要买,木炭要买,米粮要买。匆忙带出的只有那几套衣裳,衣服也要买。还有缺什么?容卓苦思冥想,他从操持过这些事。总觉得还缺很多东西,却想不清楚是什么。
容卓有些沮丧,面前虽没有人,他却忍不住悄悄缩了缩脖子,蜷在椅子上团成一团。
外头突如其来哐啷的一响。容卓顿时从椅上跳起来。倾耳细听,房内容瑄呼吸平顺,并没有醒来。
声音还在断断续续,似乎是从厨房传来的。容卓如临大敌。抽出贴身短匕,悄无声息的出去。厨房里响动不断,似乎是有什么在地上骨碌碌的滚。
容卓一脚踹开门冲进去。里面的东西受了惊,几个细小的黑影四下乱窜,其中一只慌不择路,扑向门口这个方向。
容卓早就提防,一扬手将黑影斩为两段。其余的吱吱怪叫着,瞬间逃了个干干净净。
掏出火折子来点燃,厨房里的情形出乎意料的让他吃了一惊。装肉的碗滚在地上,还在轻轻滚动,方才的声响正是从这儿发出来的,被油凝住的肉让被老鼠吃去大半,余下的全掉在地上。米饭倒是好端端放在灶上,被光一照,几只蟑螂慌慌张张的从上面爬开,四散逃命去了。
火折子燃尽,最后一点火苗舔上手指。容卓才猛然惊醒,转向回屋去取油灯。屋外冷几一扑,那点黄豆大小的火光卟地就灭了。他却不管不顾的奔进门去。摸索半天重把灯点上,借着那点光去看地上的情形。看着看着,就微微的有些发颤。
一日中的柴米油盐,墙角里的老鼠蟑螂,再平常不过。
容卓屏着气,忍着自己的愤怒和无措,好一阵才慢慢的抱着膝头蹲下来。在心里一遍遍跟自己说,平常人都是这么过的。都是这么过的。可心里还是难过。
他连为小叔叔留一顿晚饭都没有做好。这些再卑微不过的鼠虫之辈,都能令他手足无措。
“你醒了。”容卓端着盆进来,左右一看,就放在门边地上。“我烧了热水。”
容瑄闭上眼不答话,再慢慢睁开,眼里已经一片清明。觉得身上的被子有些重,掀开看了一眼。昨天合衣而眠,衣服揉得有些皱,容瑄伸手将皱褶处理平,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容卓悄悄打量他的脸色,并没有十分不妥,也不紧巴巴的上前缠着他,反而一转身出去。
正屋里桌上已经摆上两只碗,盛着的是热过的昨天剩粥。
容瑄踱过来,看了很长时间,又见他放在桌边的筷子,伸手掂起来。
容卓只觉脸上发烫,筷子确实是用不上,只是家中也没有勺子。勉强撑出不动声色的镇定。把一张清单递过来:“我托阮伯去帮我买些东西,你看看还少了什么?你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容瑄看得仔细,看完了一言不发,又将单子递回来。
“少了什么以后再买也行。”容卓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淡淡嘲笑,心知必然是有些不妥当。又低声道。“总会好起来的。”这句话,一半是说给容瑄听,另一半,却是说给自己听的。
阮伯驾着马车起早出门,傍晚时分买全了东西从镇上回来。帮着容卓住房里搬的时候,一边就向容卓道:“容少爷,城里没有什么新的告示贴出来,不知道少爷你要打听什么?”
容卓一想,此处地势偏远,就算是京城里江山易主的消息,也不会这么快就到这儿来。当下笑笑:“只是随便问问有没有新鲜事,并不打听什么。”
阮伯见过他从前雍容华贵的架势。如今虽是寻常衣物,但隐隐高人一等的气势仍在那里。又见他也不急着赶路,猜想他们回南方探亲是其一,一路上顺便游山玩水是其二。嘱托自己进城时看看有什么新鲜事,大约是这小公子一路上觉得无聊了。
因此阮伯向他笑道:“这天气不好,等放晴的时候。容少爷要是觉得闲,我叫张家小子带少爷去后山里走走。这几座山里没有凶猛的野兽,野免野鸡都是有的。林子里蘑菇也有不少,少爷大约还没有见过。”说到这儿似乎又想起一件事。“不过东面最大的那几座山少爷不要去。”
比野免野鸡稀罕得多的容卓都见过不少,野生野长的蘑菇他却没有见过。但放在现在也提不起他丝毫的兴趣,勉强笑道:“是么。等天晴去看看。”至于阮伯所说的后一句话,根本没有留心听进去。
“阮伯,你不用拿他当少爷。”容瑄从厨房里出来,对阮伯淡淡一笑。他不理会容卓,同阮老伯说话却一直都客客气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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