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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鱼准备了一长串腹稿,结果刚开了个头,就提前达成目的。
“今天这船上要不是有姜姑娘在,我们这帮人恐怕都得被送去岛上挖矿。除非老天垂怜,否则有生之年都难以逃离魔窟返乡。我们这会儿又都一穷二白的,也没法子酬谢您的恩情。您家既然是打渔为生,说明这船与您有缘啊!”
这是国字脸王忠义的原话,表情格外真挚。
仿佛他自己就是这么想的,而非受到先前跟谢公子私下谈话的影响……
两人为追查某些事才刻意混进俘虏群,只是运气不好(或者说,太好了),上的这艘船分明从兴城出发,要往葫芦岛去,中途却偏偏改了道,还接上了姜鱼又折返兴城。
审问剩下那个海贼,对方却只知道有买家出一百两赏金要姜鱼,“交货地点”就定在兴城,买家具体是谁就全然不知了。
他们也只能改变计划,另寻机会入手。
二人有勇有谋,尤其王忠义还会一手开锁小妙招,多亏有他不时趁夜溜出去偷食物,其他俘虏真饿上几天,今天想反扑都提不起刀。
有这两位隐形头领表态,其他人又是刚逃过一劫的,还后怕着,自然也无异议,唯一的念想就是希望船只送他们回家。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他们大都是这一带沿海村镇的百姓,很顺路。
但,针对海贼尸首的处理,众人意见不同。
有个长脸汉子叫马五的,红着眼表示要告官。
“我婆娘命不好,那天跟我出海打渔,却遇见这帮杀神。她不愿受辱,一头撞死,还被他们扔下海喂了鱼。我、我得给她讨个公道!”
其他人听了,也有心动的。
谢琢却肃容反对。
“这帮海贼已死,你的仇也算是报了。闹到官府去,结果未必如你所愿。”
如果是从前,他可能会支持马五的决定。但,近来的坎坷经历让他看清了世情官场,也见识到那张冠冕堂皇的假面底下真实的丑陋。
单是石湾县“光明正大”开私港跟番商互市,向渔民收取压根无须上缴朝廷的系列渔税这两件事,都足以说明,他曾经想要效力的那个朝廷沉疴已久、毒瘤密布。
像钱县令这样的地方官到处都是,“衙门八字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的道理通行四方。
谁能保证马五去告官,就能得到公正呢?
“就不能让官府去剿匪吗?”马五咬着牙说。
姜鱼看着这个刚丧妻、据说家中别无亲人的汉子,也有些同情。
“你们县令官声如何?吃力不讨好的事,他会愿意做吗?剿匪要的人力物力可不小。”
就算不考虑耗费,有的地方官也不愿意剿匪,就像燕王势力一样,人人都在努力攫取着自己的利益,却对摇摇欲坠的国朝冷眼旁观。
谢琢在心里默默补了句。
“别说告官了,就是这堆海贼尸体,叫官府的人看见,保不准还要闹出什么祸事来。”王忠义神情凝重。
人群中,有个长相精明的中年人点头附和。
他自称是做小生意的,还算见多识广,分享了些“海贼上岸劫掠,官府态度敷衍”、“有人杀了落单海贼去要悬赏,却差点被扣上杀人罪名,最后只能花钱消灾”之类的荒诞故事。
众人听得心有戚戚。
马五也脸色颓败,只得苦笑着接受现实。
姜鱼心里也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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