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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九楼眼睁睁看提灯的双目在瞬息间清醒,然后慢慢睁大,最后望着他僵住。
他拨开提灯方才和他胡闹时散到下颌的几缕头发,仍噙着笑缓缓道:“不是总把我当成他?今夜我不计较,当一回你的阿海海。”
提灯手指头蜷起来,有一下没一下刮抠他肩上的料子。
“怕什么?”谢九楼凑近,两人鼻尖抵着鼻尖,“独对他叫得出口,对我——我就不配听了不成?”
提灯是极听他话的,不过迟疑少顷,便微微张了嘴,又和他对视许久,才垂下眼,极小声地唤道:“阿海海。”
谢九楼顿觉骨头缝儿都酥了。
……
行至夜半,提灯汗水沾湿眼睫,半阖着眸子,已说不出一个字。
谢九楼给他拢好里衣,圈着人轻轻啄了几下,正打算起身去打点水进来,便觉着身.下这床发出了不明显的异动。
下一瞬,床体向一侧微倾,摇曳着就要往下倒。
接着便轰然一响,床板从中折断。
竟是塌了。
谢九楼眼疾手快,在木床坍塌那会儿环住提灯,翻身便和提灯对换了位置,脊骨撞地时,提灯已稳稳由他搂在身上。
二人面面相觑,一时头脑蒙得没缓过神。
又过几息,房间大门被人一脚破开,曲鸳领着几个小厮张牙舞爪冲进来:“哈哈!臭鸟!想不到吧——”
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
只见内陷的床榻间一袭湖蓝外袍自谢九楼手下横扫而起,随即落在提灯身上。
他将提灯裹了个严实,再扶着人起来,随后徐徐转身面向曲鸳,神色阴沉。
这时曲鸳才见,谢九楼尚且一身完整,不过敞着里衣,露出紧实的腰腹和裤腰边缘的绿纹。
一室寂静。
原来曲鸳还记着先前初遇时同鹤顶红发生的口角,一直伺机想寻个机会捉弄一回,方能出一口气。上回在自己宅子里太过匆忙,这次便趁着先他们一步到了镇上,特意在自己给鹤顶红定的厢房里动了手脚,又在吃酒时装醉提前离席,回了房便把耳朵贴在门框上,等了半夜只为等到这房里坍塌的动静,趁热赶来看鹤顶红笑话。
热是趁了,笑话却没看成,只看到披着谢九楼衣裳的提灯。
两拨人无言相对,曲鸳脸上的笑还冻着,提灯没什么情绪,谢九楼沉着脸,先对提灯开了口:“站着风大,到隔壁睡去。”
说完也不再看谁,一径路过曲鸳及那几个小厮,拉着提灯朝走廊去了。
才踏出门几步,曲鸳算反应过来,几步追出门槛,指着他二人瞠目结舌道:“你……你不是……他大哥?!”
谢九楼止了步。
他原先只当曲鸳是小儿脾性,关于自己和提灯,同对方多说倒怕伤人的心,于是随曲鸳怎么想,只念着萍水相逢也就过去了。
眼下却被作弄得难得动了怒,闻言便侧首过去,只用余光冷视身后,眼风凛如刀刃般反问道:“我几时认过?”
曲鸳嗫嚅片刻,竟不知如何反驳。
窗外朔风拍打窗棂,又卷到廊下,掠过谢九楼挺拔而高阔的后背,吹起他垂下的发梢,衬出他一身冷冽之气,真有几分不怒自威的味道。
谢九楼收回目光,抬手推开身旁房门,楚空遥也搂着烂醉的鹤顶红出现在楼道口。
二人对上视线,皆一挑眉,旋即各自搂着人进了房。
只有曲鸳还在风中凌乱。
那边楚空遥早在席上就给鹤顶红灌了足足三瓶清酒,拉着人离开时鹤顶红已失大半神智,任楚空遥如何拉扯,毫不反抗。
他没有直接拽着人回房,而是带鹤顶红出了客栈,到青石板小桥下的河岸长廊漫步吹风。
河面水光粼粼,明月高悬,似垂影打碎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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