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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当年毫不犹豫用三个蛇皮袋打包了自己所有的东西,没有丝毫眷恋地离开了他们住了十几年的家。
应忻从美国辗转十几个小时回到家里,看见的就是那样的一个场景——所有除了他自己的东西,都被清空,她留给他一个家徒四壁的屋子。
那天开始,应忻不知道该不该再称那个屋子为家。
于是他把攒了几年的钱都用来买和装修这个房子。
地段选在市中心,因为热闹不冷清。
一个人住还是买了双室,因为他怕他妈哪天回来,没有住的地方。
当时装修公司给他除了好几版方案,他挑来挑去,觉得哪个都差一点,最后他还是自学的3DMAX,研究了很久很久,把房子设计成今天这个样子。
全屋暖白色基调,家具都是实木的老家具,其他软装也都是老房子里带来的。
看上去简单的装修,他废了很多心血。
如果从专业角度来看,这房子设计得可能并不比当初装修公司给的方案出彩。
可是应忻站在新房的毛坯房里时就觉得,如果不把房子装修成这样,他一定会后悔。
因为他忘不了,忘不了河西那间小小的单室——甚至不能算单室,因为它没有客厅,全屋除了厕所,就只有一块区域,混杂着客厅、卧室、厨房、餐厅的全部功用。
就这样一个小得可怜的屋子,从天花板到每一寸墙壁,都刷上了干干净净的大白,两根日光灯管永远明亮、干净,逼仄的空间仍腾出一块空间,摆上妈妈从旧物市场精挑细选淘来的老家具。
他每天趴在不过15厘米宽的窗沿儿上写作业,做好饭等着每天昼伏夜出的妈妈回家吃,即使艰难,他仍觉得那是段无以复加的幸福时光。
那是种有根的感觉。
所以他执意要自己设计这个房子,北京六年,美国三年,回国后还在南方工作过一段时间,从简陋的架子床,到狭小的单人间,到形形色色人种的混居,他太渴望有个家了,只要一个小时候那样的家就好了。
尽管简陋,尽管逼仄。
“想什么呢?”闻确掐了一把他的腰。
应忻轻笑说没什么,走神了。
“我给你起个小名吧。”
“现在都没人喊小名了。”
“我喊。”闻确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他嘴巴凑到应忻耳朵边,叫他,“忻儿。”
一秒钟,应忻的脸从耳根红到脖子,依然装傻着问:“为什么叫这个?”
闻确很温柔地笑了,“心肝宝贝儿。”
心儿,是所有东西最中间的那一块儿,是西瓜最甜的心儿,也是闻确最珍贵的那一块儿。
闻确告诉应忻,名字是最短的咒语,他们从此以后,不要再分开了。
应忻拼命地点头,眼里有泪光在闪着。
他问闻确:“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应忻吗?”
闻确摇摇头。
“因为我妈说,她在生我之前没一件事是顺心的,所以她要叫我应心,以后都能顺应心意。”
“那顺应心意了吗?”
“没有。”应忻苦笑着说,“她没有,我也没有。叫应忻,没有一件事是应心的。”
“跟我在一起也不是?”
应忻说:“是,是在遇到你以后,好像每件事才都特别应心。”
闻确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我不给你拖后腿就好了。”
“怎么会。”应忻用手拖着闻确的脸,轻轻摩挲。
看着闻确有些黯然的脸,他偏过头,和闻确靠得很近,说:“我都讲完我的名字了,你的呢?”
没想到闻确并没有因此从情绪中抽离出来,靠在他的肩上,半天才说:“明天周末,陪我去看看我爸妈吧。”
“好。”
闻确就静静地抱着他,什么也不说,就在应忻以为他不会再说了时,闻确突然开口——
“到那时候,我告诉你我名字的寓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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