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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出来了?”洪吉自嘲道。
我心里一紧,铆足劲蹬地起身,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但当我看清洪吉的状态时,绷紧的肌肉全部松弛下来,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道:“嗯。”
眼前的洪吉已经不是那个半大小子的相貌。
他鬓角已经有了白发,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完全成了一个颓废大叔。
随着他的步伐,孤峰上的景色有了变化。
道观变得更加残破,地上的血泊和尸体都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七座荒坟。
他也不理我,自顾自拾掇起荒坟上的枯草:“当初下了山才知道,官家要收的不是租子,而是命。到处贴着榜文,杀一修者,赏钱一贯,僧道皆可……”
我冲他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执念就是这样,一旦看破也就烟消云散,我俩也没必要打生打死。
此时的洪吉手里早就没有了刀,有的只是一个绿锈斑驳的八角铃。
他抚摸着八角铃,又说:“兵荒马乱二十年,我侥幸回山,想着给师傅他们立个衣冠冢,你猜怎样?”
我摇摇头,依旧不说话,只在心里静静地品味着这神奇的一幕。
不是所有阴物都会生灵,即使生灵,想要交流的限制也很多,就像张雅的那支墨斗,这么些年也就显灵过两次。
洪吉的身影已经十分虚幻。据我估算,最多再有三个月就会彻底消散。
“怎样?”我好奇道。
洪吉的表情很没落,说:“官家从未上山,尸骨都在原地,也就是说,即使当初师父他们没骗我下山,也不会死……可惜我蠢,没看出来。这八角铃是师父年轻时亲手锻的,这些年只当留个念想。”
我重重叹了一口气。
不是他蠢,而是经历太少。
洪吉自幼被道观收养,师父师兄对他很是呵护,山下的悲苦,江湖的险恶也从没有让他接触过,否则,也就不会被几句话激得拔刀杀人。
我与他不同。
我懂事就被拐卖,一路从乞丐窝走到现在,察言观色,趋利避害如喝凉水,没有几个人对我好过,所以对他师兄的表情才那么敏感。
“帮我办件事?”我试探道。
“好……”洪吉的身影消失不见。
我是被唐龙用大嘴巴抽醒的,看时间已经到了早上。
刘叔早就醒了过来,见我也醒了,冲上来就是一通臭骂,看那架势也想给我几下子。
洛亦可坐在沙发上,有些好笑地看着我:“施工队已经在路上了。”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狠狠瞪了唐龙一眼:“二军呢?”
“去街上买馄饨了,知道你爱吃这个。”唐龙嗫嚅道,看表情对我为啥昏睡这么久一无所知。
我也懒得讲给他听。
八角铃的事情已经解决,但要是让桃仙姐知道我蹭到最后一刻才破了局,肯定嫌我给她丢脸。
“元末明初八角铜铃,材质普通,品相中下,但行情紧俏,尤其受江南那边的老板喜爱,开工动土或者选址落户时用,催十年旺运,一口价,四十万预付。”我对洛亦可说。
我是个俗人,处理阴物为的不是大义,而是交易。
刘叔的气还没消,似乎听我说话就烦,不屑道:“东西都没上手,你就敢断代,不怕打眼吗?”
断代就是判断古玩的朝代,也是鉴师最重要的技能之一。
不上手就断代,是大忌。
八角铃不是一眼货,我敢断代是取巧看到了洪吉师父的墓碑,生年是天历二年,虽然属于横死,但也上了年纪,八角铃是他亲手锻造,算年代跟我说的应该大差不差。
刘叔只是稀里糊涂陪我唱了阴戏,又被我掌刀击晕,自然不清楚曲终出戏时的情形。
我不想多解释,平静地看着洛亦可。
“成交。”洛亦可道。
我一笑:“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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