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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隐身道:“倒没吵什么,只是缠身。对了,太子妃近日变了副模样。外貌上比之前丰腴不少,性格上,也变得沉静温和。倒打扮得有点像已故的良娣。”
李漠转身,眼眸倏然射出冷光,“她好好的模仿良娣做什么?”
李隐身无从答起。少顷,他解去身上太子衣冠,搭在架上,走进密室,和李漠交换了位置与身份。
李漠吹灭寝殿的灯,上了榻,一时片刻不能入眠,心中忽又酸涩,想起了良娣。
她怎么会死了呢?
那一种白天暂消,夜深时却又死灰复燃的失落,如后背漏了风,凉意悄悄侵入骨髓。寂寥无人时,仍是不可接受。
旁人替他代叹,从前未经历过丧妻丧妾之痛,一时悲伤也是有的。
却又怎知,悲伤一时有,良娣,再无。
眼下已进入盛夏,皇帝李桦提出迁去清凉行宫避暑,留下太子看守皇宫。
李桦挪得快,轻车从简,不带一子一女,后宫中只带皇后,再带上贴身的宫人和侍卫队便去了。
没几天,有几个去了行宫伺候的宫人被赶回来,李漠见着了随口一问,却意外得知,父皇在行宫养了个红颜知己。
被赶回来的人,多是皇后宫中的,大抵就是被嫌碍事了。
但那名红颜知己,来路神秘,有说是从江南上来的,也有说是外面的花魁人物。皇上日日跟她在一起,却也从不提给她名分的事。
李漠向来不在乎父皇的风流事,只过了耳罢。
又过两日,听闻皇后也回宫了,她十分受气委屈,弄出大阵仗,很快,皇上在外沉迷女色的事便落到了众大臣耳边。
甚至有大臣在行宫谏言,问那女子的身份,惹圣上震怒,勒令不许任何人再提,云云。
半月后的一日,李漠在宫中照老规矩巡查各司各部,到了太史监处,通判对他汇报天象,暗指宫外有喜事。
李漠蹙眉,悻悻然道:“你的意思是,父皇出宫避暑一趟,还能带回个皇子?”通判讪讪,强调确确有喜。
李漠道:“只听说那妇人已有四十,这子嗣上还能有望?”
话落,李漠心底忽然一沉,仿佛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一脸铁青地走开了。
“官保,我问你,林家被抄以后,良娣的母亲何去了?她是不是还活着?”回到东宫,李漠问父皇的心腹太监。
只见官保脸色大变,他更坐实心中猜疑,逼问道:“父皇在行宫里的红颜知己就是她对吗?昔日说她不堪重负,悬梁自尽,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借口。如若不然,怎实现如今像做了夫妻般的生活?”
官保战战兢兢,半晌才承认,佝着身子道:“是的啊……太子殿下,您既然已经知道了,奴才没什么可瞒得了。只是,奴才心中还藏着一件天大的事,奴才不能亲口告知,殿下若想知道,去问问太后娘娘吧。”
李漠拂袖,“什么事情?还要问皇祖母。”
官保低声道:“有关,林良娣的。”
皇城平民区里有个叫庆兴坊的地方,那里人烟阜盛,街市密集,住宅多为二三进的小院落,整整齐齐地排成两排,出了门,对面就是集市,居住十分方便。
在一户普通人家里,院落有棵乘凉的大树,一口打水的井,廊上摆着烧水的炉子,有几间房是一直不开门的,可见住在这里的人不多。
炉子上的铫子咕噜噜作响,水已烧开,从房里出来一个着鹅黄色短袄襦裙的年轻娘子,她拎了铫子,遂进屋烹茶。
一会儿,屋外的赵嬷嬷火急火燎道:“林娘子!有人来了!”
“是谁?”年轻娘子放下一个刚被热水烫过的茶具,忍不住把手指贴到耳朵。
只见她衣饰朴素,髻上只一只倒插的短篦和一根素玉簪,一对浅碧花耳坠,莹白净面,蛾眉杏眼,一派恬静冰清模样,不是已发讣闻的良娣林碧好,又是谁?
碧好出门,以为来的是送供给的人。
乍一眼,就见来人鲜衣玉带,气宇轩昂,披一件绯红单薄披风,随风穿堂而过。碧好心下惊呼一声,呆呆站住。
他匆促走来,越发让她看清他的面目,是,是……
“太子爷——”她怆然泪下。
“良娣。”李漠一把握住碧好双腕,只觉恍如隔世。
只以为从此再也见不到她了,如今,她却又站在了眼前。
李漠双目炯炯,细细看过她的面貌,忽念及和她失散几月间的炎凉,心头哽咽,霎时红了眼睛。
碧好哭道:“爷,我没死,我没有死啊。”
他唏嘘:“我知道,我都知道了。”拉着她的手进门,“带我进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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