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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一开始姜鱼并没认出对方来,只是看着这一对兄妹正好都是十来岁,买下来不会有滥用童工的道德困境。
结果,等手续都办好了,名叫麦穗的妹妹才怯生生说之前见过她一次。
“一个月前,我们姐弟从安顺县逃过来,路上提心吊胆,生怕遇到人告官,把我们又抓回去。好在老天有眼,遇上的都是好心人。当时没顾上给您磕头,没想到,眼下又得了您的关照……”
姜鱼定睛一看,终于从那次在山脚下偶遇流民的记忆中,将其中两张灰头土脸、几乎只看得清眼珠子的面庞跟这兄妹二人对上。
“这倒是巧了。”
她不动声色问起他们近来遭遇。
麦穗今年十四,哥哥金土十六,都一脸老实相,尤其后者看上去就像是翻版姜大牛,全无心眼,对上恩人兼主家是有问必答。
他们姐弟的故事其实很普通,就是他们那条村太倒霉,头一个出现了疫病,好些人和牲畜都得了病,官府就派了人来围村,他们不想死的就偷偷跑了。
“——生病的人里,有一多半都像是风寒。可官府不信,非说是瘟疫,还有人传说要放火烧村。我爹死得早,我娘病了走不动,只让我们俩跟着村里人进山。”
至于逃难路上、来到石湾县后如何艰难求生,无非是先变卖财物,而后乞讨,抓鸟吃树叶草根这些了。
说到最后,麦穗哽咽得语不成调,金土才大着胆子补充。
“听说这里的官老爷愿意放人通行,我们本想回家。可,快上船才听说,我们家那条村都已经死光了。我们就没敢回去……”
姜鱼听得火冒三丈。
从他们描述的村人症状来看,那些人确实患的是风寒,用后世的话就是季节性流感,却被安顺县官府一律当成瘟疫。
这些人恐怕也不都是傻子,会这么一刀切,八成也是为了利益。
整个村子都围起来烧了,人都死光了,那一片的田地可不就变无主荒地,然后光明正大落入有心人之手了?
姜鱼将兄妹俩带到工厂住下。
她暂时的规划里只有榨油厂和酱油厂,修建时就特地格出了生产区和宿舍区,方便后续招工生产。
其中,宿舍区配备的都是上下床。她还给自己准备了一间屋子,以备不时之需。
麦穗二人本想着,自己被买下后会当丫鬟小厮,给主子做些端茶送水洗衣做饭之类的活计,即便主子心地善良,他们也要从此过上低人一等的生活。
没想到,他们的新住处虽狭小却整洁,唯一不好的是男女要分开住,隔着老远,不免让他们心生忧虑,怕被分开卖掉。
等一个大娘和和气气带她们去洗漱,给他们一人发了两身干净衣服,又吃上了热乎乎的汤水和馍馍,他们就愧疚地抛开了先前那点狐疑。
等第二天进作坊就更震撼了,亲眼看到那个怪模怪样的巨大木槽,只要投入散发着豆子味的圆饼,过后竟能流出黄色的油脂时,他们几乎以为他们已经死了,或是在做梦,不然咋能看到这么神奇的景象呢?
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当他们吃饱饭、躺在结实的小床上舒舒服服畅想着将来时,姜鱼还在为他们打抱不平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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