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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素馨花里的珍珠(第1页)

宜棠是官宦之女,父亲荣家成出生大户人家,前清进士,四海为官,主政广州多年。

荣家的独女宜棠本应该是朵富贵花,却长成了忍冬花,又或是骆驼刺,一季便是一季,一年又是一年,不问未来,不念过去,宜棠从不回望,回望时的刺痛扎地她心口流血,结痂但不愈合。

她的出身伴随着不幸,母亲生下她,血崩而亡,这是父亲告诉她关于她母亲的全部。

她不知道母亲的相貌,生平,母家,甚至陵墓,也从不祭拜,她每随父亲迁任一处,家里的下人都要换一茬,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母亲。父亲作为唯一的知情人,经年累月地沉默。

宜棠去广州的时候,只有七岁,父亲把她送到一群传教士嬷嬷当中,她们教她学医,教她读书认字。她常年随嬷嬷们生活在孤儿院里,她从恐惧到习惯,没有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离开时的她,如一颗珍珠,在长年累月的磨砺之后,终于散出光泽。

窗外的素馨花在暴雨中零落成泥,宜棠攥紧嬷嬷的银十字架项链。修女宿舍铁架床的霉斑在她指尖晕开,像极了母亲画像上永远擦不去的泪痕,那张照片还是她偷偷看见的。

她学会用手术刀削苹果,刀刃在果皮与果肉间游走——正如父亲将她的童年精准剥离在官邸朱门外。

宜棠聪颖而勤奋,受限于没有学习解剖的条件,她无法成为一个卓越的外科大夫,但是一般疾病不在话下,在见惯生生死死的行医生涯中,她把父亲看似冷漠的行为理解为一种深情。

父亲的生活里,没有亡妻的痕迹,女儿的成长中,与亡母毫无关联,除了失去的痛苦过于深重,连时间也无法消磨之外,还能作何解释?

宜棠觉得母亲身为女子,让人羡慕,让一个男子深情若此;可作为一个生命个体,只有健康生活,用足够的生命时常去领略世间风景,这才是真正的幸福。

被爱是飘渺的,存在于想象之间;自爱是实在的,存在于呼吸之间,每一刻都能让人幸福。

宜棠对亡母的思念,像无根的浮萍,随风飘荡,又如云彩,来时便来走时便走,无迹可寻。在亲情这条路上,她如迷失的旅人,苦苦寻找,始终渡失迷津。

父亲之于宜棠,虽然没有给予情感上的慰藉和呵护,但给了她越时代的自由,他用他学富五车的见解与论断,诱惑着宜棠,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而不知疲倦,让她成为今天的自己。

密密麻麻的工作与学习稀释了宜棠的痛苦,让她呈现出一个少女该有的健康与明媚。宜棠不善言辞,却温柔细心,与她相处,即便不能获得言语上的安慰,但也能从她的沉默中感受足够的信任和支持。

宜棠与素馨花共处的十年岁月,随着此起彼伏的新军起义而结束。

荣家成调任江苏,宜棠随之到了南京,江南烟雨不同岭南风光,宜棠却如一株顽强的植物,只要脚踩一方土地,便能生长,向内索求,向下延展。

金陵烟雨未过一季,荣家成带头掀掉屋顶的几片瓦,以示革命,改头换面,从大清巡抚成为民国都督。

宜棠对父亲极为佩服,是他保全了一方百姓免受战火之苦,亭台楼阁,历经风雨不改色。

可惜好景不长,荣家成一腔壮志未酬,便挂帅而逃,不比丧家之犬好多少。

那日,家里来了个大胖子,带着很多人马,摆了十足的架势,好不威风。

宜棠躲在里间,外面的声音断断续续,父亲与那人长谈,隐约间,听见摔杯子的声音,宜棠心中忐忑,知道事不随人愿,此刻敌强我弱。

宜棠陷入短暂的迷茫,环顾四周,仍是初来的陌生,心里不免又豁然起来,无非是离开,本来也不属于这里。

再后来,荣家成让宜棠进房,一并给大胖子跪下,宜棠照做,用余光看着父亲,她不明白,这个曾经官至三品的前清大员,此刻的妥协究竟是为了什么。

大帅府的青砖地上,宜棠跪姿笔直如祁连云杉。她余光瞥见父亲官靴上的黄泥——那是今晨他们共植忍冬时沾的。

当胖子的佩刀拍在案上,荣家成忽然伸手替她扶正松动的珍珠夹,指尖温度透过檀木梳传来,这是父女俩二十年来次肢体接触。

荣家成甚是淡然,毫无扭捏,哀求道:“我只有一个女儿,求你放过我们,让我带着女儿远走高飞,绝不再与你们为敌。”

那人答应了,派了一队护卫护送他们父女离开。

本来说好要去上海的,可荣家成带着宜棠,趁人不备,混进人群,一路西行,越走越远,穿越崇山峻岭,历经无数苦寒之地,到了兰州,仍不罢休,直到张掖。

“父亲,不是去上海吗?”宜棠问道。

荣家成对女儿道:“你祖父母去世的早,我只有一个妹妹,便是你姑母,随夫去了张掖,我们多年未见,眼下机缘巧合,不如去你姑母处落脚一年半载,再做打算,西北风光甚好,祁连山脉、嘉裕雄关、敦煌月泉、古道驼铃、戈壁孤烟,亲眼所见方可领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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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风光固然好,如展读一卷《山海经》,女儿也想去看姑母,只是父亲不妨对女儿直言。”宜棠坚持道。

荣家成笑笑,也算作欣慰,女儿从来不是拘泥闺房之人,便认真解释一番:“那日来的人,你也见过了,我不同意他们的做法。如今已经是民国了,大总统是选举产生,如果大总统意图谋反,按照规定,参议院弹劾即可,如果大总统施政不当,国务院可代其行政也可,但无论如何,也没有以军队讨伐总统的道理,这帮人视国家为儿戏,动不动就要革命,不顾百姓安宁,嘴里讲着法律,心里想得不过是自己的权势,我自然是不能与他们为伍,许我高官厚禄又如何,如今国家孱弱,不图强只谋私,我荣某人是不屑的。”

宜棠舒了一口气。

荣家成了然,笑道:“怎么,以为爹是卑躬屈膝之人?”

宜棠不愿意撒谎,腼腆笑笑,迎着父亲的目光,表示已经释然。

宜棠的印象中,并无与父亲促膝谈心的经历,此情此景,她心下冲动,“父亲总是以身作则教导女儿,示以行为而非语言,但女儿不如爹聪慧,不能完全领悟,若是爹有空,女儿还想多听爹的教诲。”

“棠儿,爹以为,人生只能体会,无法言传,也可能爹在言语上过于笨拙,不知道怎么跟你讲,而且爹也以为棠儿不是话多之人。”

宜棠心中闷闷不乐,爹以文章着称,何事无法言说?还是不愿言说,明明是相依为命,却又疏离得很,以至于她要像一个无家的孩子般,长年累月随着传教士嬷嬷一刻不得闲,以抵御那无所不在的孤单。

“棠儿?”荣家成察觉到女儿的悲伤,他明明知道这个孩子是那么无辜,可逃避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让他不愿开口,又或是一股阻力,让他不敢开口。

“棠儿,这或许就是我们父女今生的缘分使然吧。”荣家成把话憋在心里。

宜棠眼中有些潮湿,可她硬是把那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

荣家成说话时总在摩挲翡翠扳指,那是他生平最爱的一个物件儿。宜棠低头缝合药囊的银针蓦地刺破指尖,两滴血同时落在《申报》头条“二次革命”的铅字上,洇成小小的并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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