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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仄的刑讯室,白炽灯亮得晃眼,隐约传出细碎的电流声。
张成宴一言不发地盯着几步外被绑着的容述,他手脚都被拷着,椅子是特制的,能通电,是个折磨人的东西。要是意志不坚定的坐上去,受不住两轮,就什么都招了。
偏容述嘴硬,骨头也硬,已经捱了几遭了,愣是一声不吭。
张成宴抿紧削薄的嘴唇,愈发烦躁,军靴踏在地上,声音分外清晰,叩在人心尖儿上几乎让人心神胆颤。容述垂着眼睛,盛夏天,浑身都是汗,指尖儿都隐隐发颤。
他蓄了长发,大抵是骨子里流着洋人的血,头发卷曲,不是纯粹的黑,湿哒哒的黏着脖颈,透出几分虚弱的意味。张成宴俯视着容述,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容述这么狼狈,却意外的,没有半分快意,只是觉得焦躁。
张成宴的目光落在容述的脖子上,旗袍衣襟扣子开了两颗,露出男人分明的喉结。容述长得好,从小就漂亮,张成宴记得他头一回见容述时,就是在顾园。那时容述七八岁的样子,和自己一般年龄,穿着西装,安静地跟在他母亲身边。张成宴一见就惊为天人,容述简直漂亮得像个女孩儿,似乎是察觉了他的目光,容述抬起眼睛淡淡地看了过来,一双灰蓝色的眼瞳,琉璃似的,张成宴心痒痒的,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目光大胆放肆,容述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张成宴有些不悦。他和容述似乎天生就不对付,容述永远那副冷淡矜贵的样子顶不入张成宴的眼,后来容述自甘下贱去学了戏,成了戏子,还穿起了旗袍,打扮得像个女人——张成宴对容述就称得上厌恶了。
在薛明汝巴巴地跟在容述身后,容述还将他当成了好友、兄弟,厌恶一下子就变成了憎恶。
他是真讨厌容述。
张成宴拿鞭柄拍了拍容述的脸颊,说:“痛苦吗?”
容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就闭上了眼睛,张成宴登时就恼了,攥着容述的脖子,说:“容述,你真他妈不知好歹。”
“真当老子拿你没办法是吗?”张成宴咬牙切齿道,“这儿多的是折腾人的法子,在你身上不留半点伤,别逼我。”
容述声音嘶哑,淡淡道:“第四天了。”
张成宴怒火腾的一下就烧了起来,手中马鞭直接就甩在了容述身上,鞭子是马鞭,下手狠,甩下去旗袍都裂了,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容述手指倏然攥紧,浑身都绷紧了,脸色也发白,沉沉地盯着张成宴。张成宴对上他的目光,心颤了颤,反而激起了经年藏着的不甘怨怼,狠狠甩了好几鞭子才冷静下来。他看着容述,鞭子都是落在身上的,鞭鞭到肉,已经渗出了血。
张成宴心里掠过一丝懊恼,他走近了两步,说:“容述,你说你何必自找苦吃?”
“早早交代了,你体面不遭罪,不好吗?”
容述一言不发。
张成宴一只手撑在扶手上,看着容述,道:“要说你是共党,说实话,我一个字都不信,可经了宝丰钱庄的手,我就不信你一点都没察觉。”
“何必沾上不该沾的东西?还是说,你是想护着什谁?”
容述垂下眼睛短促地喘了口气,倏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张成宴,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看着我的眼神有多可笑。”
“愤怒,嫉妒,不甘心……”他说着,抬起头看着张成宴,慢慢地说:“你连凤卿都嫉妒。”
张成宴脸色骤变,冷笑道:“哈,我嫉妒?嫉妒什么?嫉妒你是个杂种,还是嫉妒薛明汝他妈是个婊子?容述,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不过一个戏子,”张成宴咬着戏子两个字,审视着容述,嘲道,“你去听听外面的人都怎么说的?不男不女,变态——容述,你是戏台上当了女人,到了台下,都忘了自己是男人吗?”
“容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张成宴焦躁又愤怒,狠声笑道:“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让人恶心,真该让他们看看,名扬沪城的容老板,成了一副什么样子!”
突然,审讯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张成宴的副将,不敢进,只守在门口急声道:“少爷,老爷请您回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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