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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尖锐枪响撕裂了夜的静谧,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谢洛生攥紧掌心的手,一路奔逃。身后枪林弹雨不容人喘息,步步紧逼,突然,谢洛生脚下踉跄了一步,手中攥紧的指头颤了下,他抬起头,就看见了容述,容述脸色苍白,胸口绽开了血花,整个人都倒了下去。
谢洛生瞳孔颤了颤,遍体生寒,他怔怔地看着,想叫出声,可嗓子却像被人掐住了,任他如何用力都发不出声音。
“容述……”谢洛生不住地发抖,冷极了似的,伸手想碰容述却又不敢碰,他腿一软,仿佛跌入了万丈深渊,竟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谢洛生醒了。
他腾地坐起身,脸色苍白,急促地喘息着,失焦的瞳孔过了半晌才映出容述的身影。容述正看着他,皱紧眉毛,有几分担忧,一只手还握着谢洛生的手臂。谢洛生茫然地看了眼四周,这是在容公馆,容述的卧室,容述——谢洛生迟缓地将目光移向他,哑着嗓子叫了声,“容叔叔。”
容述搓了搓他被汗水浸湿的微凉手掌,“嗯?”
“做噩梦了?”
谢洛生怔怔地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容述还要说话,谢洛生已经用力地抱住了他。谢洛生双臂抱得紧,心有余悸一般,身体都在隐隐发颤,容述顿了顿,一颗心也教他抱住了似的,抬手轻轻拍着谢洛生的后背,说:“别怕。”
梦中容述中枪的场景在脑海中浮现,无异于一场缓慢的凌迟,谢洛生狠狠闭了闭眼,箍得更紧,恨不能将他嵌入自己身体里。他将脸挨着容述的脖颈,脸颊,所触碰的皮肤是温热的,谢洛生飞快跳动的心脏才慢了下来,“容叔叔。”
青年声音低,容述听着,几乎以为谢洛生要哭出来了。他捏着谢洛生的后颈,偏头吻了吻他的眼睛,又亲他的鼻尖,慢慢地贴上了嘴唇,哄小孩儿似的说:“做了什么梦,把我们洛生都吓得掉金豆豆了?”
谢洛生看着容述,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他不想再提那个梦,咕哝道:“我才没有哭,就是一时魇住了。”
容述笑了笑,见他状态好些了,放开谢洛生去倒了杯温水递给他,“梦而已,当不得真。”
谢洛生不说,容述一想就知道他梦见了什么。离遇上枪击那日已经过去了三天,秦忠挨了一枪,所幸不致命,抢救了一天保住了命,谢洛生和容述都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他们走出巷道没多久就来了巡捕,想必是枪声惊动了他们,巡捕房的人自然认得容述,知道他遇袭吓了一大跳,不敢把容述带去巡捕房问话,甚至恭恭敬敬地将他们送去了医院。
第二天严队长知道的时候当即冲去了医院,容述是同他吃的宴席,才一分开就被人下了黑手,这不是打他的脸吗?严队长面色不好看,对容述说一定会抓住如此胆大包天的凶徒给他个交代。容述随口应了几句,二人就当晚的事情又谈了片刻,严队长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谢洛生额头蹭破了皮肉,往上贴了块白色的绷带,他坐在病床上,若有所思地看着严队长离去的背影,说:“容先生,昨晚是谁下的手?”
容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谢洛生思忖道:“李耀泽?”
那些人都是冲着要他们命来的,不,应当是想杀容述,在这个时候,最想要容述出事的,只有李耀泽了。容述不置可否,摸摸他的脸颊,说:“还头晕吗?”
谢洛生眉心紧皱,仰起头,看着容述道:“为什么不将事情告诉严队长?”
容述脸上没什么表情,道:“那些人不一般,严桁查不到李耀泽身上,就算他查到李耀泽身上,他也不会淌这趟浑水。”
谢洛生一怔,容述坐在床边,道:“严桁是个聪明人,他不会因为我开罪李耀泽。”
“而且昨天晚上的杀手,”容述蹙了蹙眉,他抬手比划了两下,是个用刀的姿势,开口道:“沪城帮派众多,不乏使刀的,可没有哪家是这样用刀的。”
谢洛生看着,脑中灵光一闪,刚想开口,又扫了眼四周,低声道:“武士刀?”
容述意外地看了谢洛生一眼,谢洛生说:“我留学时,曾见日本的留学生比划过。”
容述点了点头,说:“这只是我的猜测。”
果不其然,巡捕房查了几天,一无所获。
谢洛生捧着手中的水杯啜饮了几口,水是温热的,滑入喉咙,驱散了噩梦残留的恐惧和寒意。他看着容述上了床,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挨着容述近了几分。容述索性搂着谢洛生让他压在自己身上,被窝里两具躯体交叠着,皮肉相贴,热乎乎的,心里也莫名地安定下来。
容述说:“还怕吗?”
谢洛生摇了摇头,容述摸了摸他的耳朵,说:“洛生,改日我教你开枪吧。”
谢洛生愣了下,轻声应道:“好。”他望着容述,说,“容先生怎么会开枪……又练得那么一身身手?”
容述笑了一下,目光悠远,道:“自记事起就跟着师傅学了。”
“……苏老板?”谢洛生听说过容述的师父。
“不是,”容述说,“苏寒声是教我唱戏的师父,那些是母亲给我请的,教我自保的师傅。”
“母亲身体不好,她怕她死了,我就活不了了。”
谢洛生哑然,他怔怔地看着容述,心里一下子疼得不行,他简直难以想象,容述到底是怎么成的今日人人眼中风光无限的容老板?
不敢想,一想谢洛生几乎要喘不过气,他伸手抱着容述,小声地说:“容叔叔。”
容述一顿,对上谢洛生疼惜的目光,有些哭笑不得,稀奇,容述心想,竟有人心疼他,这么个比他小了近十岁的年轻人,谢洛生心疼他——本该开口说犯不上的,可话到了舌尖,心脏却像被人掐了一把,莫名的疼,还有几分说不出的酸楚。
容述脸上没了笑意,看着谢洛生,语气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逗他,“心疼我?”
谢洛生嗯了声,有些鼻音,道:“心疼死了。”
容述说:“那叔叔给宝贝儿揉一揉?”
谢洛生抓着他的手往自己心口按,好像这样就能缓解心口的痛意,他道:“要是那时常去外公家就好了,早点儿认识容叔叔。”
容述玩笑道:“嗯?想跟我回去做我的童养媳?”
谢洛生点了点头,说:“童养媳就童养媳。”他想,要是能同容述一般年岁就好了,不,最好再年长几岁,他一定早早地来沪城,跟着容述,护着他,把人养得金贵仔细,想唱戏就唱戏,想穿旗袍就穿,他还给容述买顶好的首饰,漂漂亮亮,不必如履薄冰,无坚不摧。
容述看着谢洛生的眼睛,只觉心里软得不像话。
谢洛生凑过去亲容述,认真道:“容述,以后我陪着你,护着你。”
“有我呢。”
完了,容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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