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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洛生登时想起他们还在车上,他窘迫地望了眼前头坐着的秦忠。秦忠身材高大,肩膀绷着,目视前方,开了口,声音却干巴巴地道:“先生和谢少爷放心,秦忠什么都没有听见。”
谢洛生手都不知道怎么放,掌心里全是汗,容述愉悦地笑了声。谢洛生咳嗽了一声,稳了稳心神,这才率先下了车,却也不忘开着车门等容述。
二人一进容公馆,容述就让谢洛生先去洗澡,他要去打个电话,谢洛生看着他的神色,知道容述有正事,没有多说什么就抬腿朝楼上走去。
容述看着他的背影,对容林说:“让人去弄点吃的。”
他们在宴会上都没有吃什么东西。
容林道:“厨房里还煨着汤,先生,现在端上来吗?”
容述淡淡道:“一会儿,等洛生洗完澡。”
容林应了声是,容述也走进了书房。
宋老找他说的除了会长一事,还提及了日本人。自英法美三国在沪城开辟租借之后,沪城涌入了许多洋人,自然也包括日本人。洋人扎根沪城,经商,设立教堂、医院、学校,时日一长,彼此利益往来错综复杂。沪城商会是中国人组建的商会,如今宋老要退,期间各家蠢蠢欲动本属寻常,可在这背后竟然藏着日本人的影子。
这是宋老无法容忍的事情。
容述想起那几个说要请他唱堂会的日本人,眼里浮现一抹冷意。容述不在意下一任商会会长是谁,可无论是谁,怎么争,都是沪城商会自己人的事情,轮不到日本人插手,商会里也绝不允许出现内鬼。
水温正好,却又带了几分热,兜头淋下,谢洛生阖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想着今晚的事情。容述说,他来管谢氏纺织公司的事,他想,一定是有什么事要发生,容述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还是大事。
当初谢氏纺织公司身陷失火案,容述也不过轻描淡写地借宋老的手,让谢洛生自己解决。
谢洛生不是傻子。
他一个人琢磨了许久,可到底年轻,又回国不久,对局势虽隐隐有所察觉,却看得不够透彻。谢洛生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身在局中,多想无益,左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谢洛生又想起容述的话,一颗心狠狠跳了跳,心里生出了不可言说的甜,浸润了五脏六腑。
他洗了澡,却发现书房里还亮着灯,谢洛生擦了擦头发,趿着拖鞋就走了进去。
门没有关,谢洛生一眼就看见了容述,他靠在梨花木书桌边在抽烟,像是刚刚挂了电话,脸上没什么表情,眉梢眼角都透着股子冷意。谢洛生恍了恍神,在那一刹那,他仿佛看见的不是戏台上风情万种的容老板,而是年少时就杀伐果断,一力挑起容家的少年家主。
二人目光对上,容述神色稍缓,抖了抖烟灰,对谢洛生说:“过来。”
谢洛生走了进去,笑道:“容先生,忙完了?”
容述嗯了声,谢洛生刚洗完澡,头发是湿润的,露出的脸颊脖颈都带着热气蒸腾过的红,看着干净又柔软。容述吸了口烟,伸手碰了碰谢洛生的脸颊,说:“饿不饿?厨房里煨着汤。”
谢洛生笑了笑,握住容述的手,“不说还不觉得饿,一说就饿了,容先生一起吃点吧。”
容述摁灭了烟,牵着谢洛生的手掌,道:“好。”
汤煲得浓郁,还留了几个小菜,大抵是知道他们回来的晚,都是清淡不油腻的。谢洛生和容述吃了饭,他想着容述要洗澡,便去衣柜前拿他的睡袍。容述有一个大衣帽间,里头挂着的都是各色女式衣裳,唱戏的戏服行头却在另一间,谢洛生头一回见时忍不住咂舌。容述的贴身衣服却放了一些在卧室的柜子里,他看着,寻思着容述穿那身睡袍,还没伸手拿,腰间突然环上了一双手臂。
容述抱着谢洛生,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儿,是他惯用的沐浴乳和洗发水的味道。
他吻着谢洛生的后颈,谢洛生小声道:“容先生,先去洗澡吧。”
容述应了声,却没有放开他,亲了他的脖颈,又去吻他的耳朵,谢洛生被他弄得心痒,低声说:“等你洗完澡再做,我等你好不好?”
容述语气很平淡,说:“做什么?”
谢洛生耳根发红,不吭声,脖颈却是被咬了一口,他抽了口气,容述自言自语道:“做爱,宝贝儿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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