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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洛生心中挂念谢沅生,他期期不落地盯着沪城时报的报纸,还叫张经理暗中寻找谢沅生。可沪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谢沅生若真想藏起来,即便是谢洛生,一时也查不到他究竟藏身何处。
这一日,谢洛生在报上又看到了笔名为春时的一篇新作,文中呼吁各界投身于救亡图存之革命,挽救家国,不作亡国奴,言辞之恳切犀利,更有讥嘲当权者之意。谢洛生乍看之下,都有几分热血沸腾,可愈是如此,就愈是担心谢沅生。可张经理尚无音讯,钱开志嘴又紧,谢洛生心中焦躁不堪,下意识地想不如去找容述帮他找谢沅生,念头一起,谢洛生又不知如何说。
容述何等敏锐,自然能觉察出谢洛生的心思,他本不欲插手谢沅生的事,可想起身边人夜里辗转反侧的样子,鬼使神差的,还是走了一趟沪城时报。
钱开志乍听容述登门,愣了下,他和容述不过几面之缘,容述找他作甚?他不敢怠慢容述,当即吩咐人将他请去会客厅。
会客厅内,容述没有坐,他身量修长,着了身深色的旗袍,外头罩着羊毛大衣,耳垂上挂了亮眼的耳坠子,衬得面容艳丽。钱开志看着容述,他们报上刊登过不少容述的新闻,可近距离这样看容述,大抵是对方容色逼人,钱开志心里莫名的升起几分忐忑。
“不知容老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钱开志挂着笑,走了过去,“容老板,请。”
容述抬起眼睛,看着钱开志,淡淡道:“钱主编,不必客气了。”
“今日容某来此,只为一件事。”
钱开志怔了怔,道:“容老板请说。”
容述微微一笑:“谢沅生。”
钱开志脸色微变,直勾勾地盯着容述,干笑道:“容老板这话说的,谢沅生早已陪同谢老先生去了港城,此事沪城人尽皆知——”
钱开志没说完,容述就打断了他,道:“钱主编,不必和我兜圈子。”
“谢沅生在哪里?”
钱开志面容沉了沉,道:“这里是沪城,要是容老板觉得谢沅生在沪城,大可将沪城翻个底朝天,把人找出来。”
容述瞧着钱开志,说:“钱主编,我的确能将谢沅生找出来,可你觉得是我找着他快,还是特务处的人找着他快?”
钱开志骤然变了脸色,道:“这话什么意思?”
“托钱主编的福,”容述扯了扯嘴角,道,“谢洛生想必找过你,和你说过有人盯上了谢沅生,偏偏你还刊登了他的文章。”
容述这话说得钱开志哑然,他摘了黑框眼镜,拿帕子擦了擦,半晌,说:“容老板,你找聿明作甚?”
容述道:“救他。”
钱开志望着容述,似乎在斟酌他话里的意思,“容老板认识聿明?”
“不认识,”容述说。
钱开志想起谢洛生,难道是谢洛生请容述帮的忙?沪城时报在沪城创办多年,容述是沪城的风云人物,钱开志对容述有所耳闻,此人一贯我行我素,从来不多管闲事。
钱开志想起那些人,他咬了咬牙,道:“容老板当真能护住聿明?”
容述神色冷淡,“我护不住他,难道钱主编能护得住?”
钱开志不吭声了。
过了许久,他直接大步走向一旁撕了一张纸,又抽出衣袋内的钢笔,刷刷落下一行字。钱开志将那张纸递给容述,道:“容老板,聿明就在这里,我同聿明约定过,敲门声是三短一长便是我,若是旁人,就自后门走。”
“容老板,请您务必救聿明,”钱开志说。
容述看着他眉宇间的郁色,嗯了声,没有多说什么,道:“告辞。”
说罢,直接转身离去。
容述出了沪城时报,上了车,看着手中那张薄薄的纸,对秦忠道:“找几个利落的人盯着这里。”
秦忠是容家的司机,办事沉稳,闻言当即道:“是,先生。”
这一日,容述和谢洛生在餐厅吃饭,是二人来过的地方,琵琶女拨弄着琴弦,唱的一出江南小调。
谢洛生显得比以往安静,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饭。
容述往他碗中夹了一筷子,谢洛生抬头冲容述笑了下,有些心不在焉。
“我有一段情呀,唱给拉诸公听,”琵琶女声音婉转,诸公各位静呀静静心呀……”
谢洛生听着,随口跟着调子哼了几声,对容述说,“小时候家中门前有一大片荷花池,每年盛夏,就有人泛舟湖上去采莲。我和我哥会去凑热闹,就趴在船上,听她们唱这样的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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